王弥坚语气坚定道:「我定会护送阿姊安全离开。」
「行吧。」王太后有些勉为其难地点头,片刻後,她又道:「别忘了带着洛白溪。」
「哎呦!阿姊,都什麽时候了,洛白溪早就逃命去了。」王弥坚焦头烂额道。
王太后稍显遗憾地叹了口气,继而数落王弥坚:「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弥坚:「……」
户部山内的密道里,百姓们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着,在琅琊书院一众青年的带领下,他们虽然慌张,但好在有条不紊,细密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大家互相搀扶着,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很快,逃命的百姓们与大批士兵相遇,他们惊呼出声,以为被敌军围堵了,甚至有胆小的妇孺开始呜咽出声。
为首的将领之一急忙出声:「大家别慌,我们是大周的军队,特地来接大家去安全的地方的。」
琅琊书院的人将百姓们挡在身後,警惕地望着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
直到喻勉出现,有人惊呼道:「喻大先生!」
「是大先生!」
「行之先生!」
喻勉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喻家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细细想来,约摸是左三与喻季灵合作了,他对自家人点了下头:「辛苦。」
林芝适时站出来,她本可以在军中休息,但考虑到百姓们的情绪,她还是执意要为喻勉他们带路,期间还不慎摔伤了腿。
她努力安抚着惊慌的百姓:「大家别怕,喻大人他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他们都是朝廷的人,会保护我们的,齐三叔,赵大娘,是我啊,林芝。」
几个书院少年叽叽喳喳地围住喻勉:「先生先生!我们厉害吗?」
「先生,我们就知道,左三先生和山长都来了,您也一定会来的!」
「不错,你们无愧於书院的教导。」太过直白的夸赞喻勉说不出,他如是说道,却也叫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们高兴了好半天。
百姓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撤离,有个少年又道:「行之先生,山长也来了。」
喻勉眉心微动:「季灵?」
「嗯呐,山长责任重大,他和左三先生断後。」
在军队的护送下,百姓们很快撤离完毕,在队伍的末尾,喻季灵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出现了,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喻季灵一哽,脱口而出:「大哥。」
叫出口之後,喻季灵才觉得臊得慌,他清了下嗓子,「那个…喻勉,你…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不管百姓的…」
喻勉伸手弹去喻季灵肩上的泥土,皱眉道:「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喻季灵不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你不是和憬琛见过了…」
喻勉觉得不对劲:「憬琛呢?」
喻季灵语气如常:「後面呢。」
喻勉心头一跳,他往喻季灵身後漫长漆黑的密道看去,不见一个人影。
喻季灵回头看,愣住了:「人呢?方才他明明跟在我身後。
几乎是不假思索,喻勉推了一把喻季灵,示意他先出去,「我去找他,你们先带人撤离。」
凌乔和凌隆同时出声阻止:「主子不可!」
迎着喻季灵不解的目光,凌隆劝道:「您吩咐过吴懿将军,再过一炷香就加重炮火攻击徐州城,您现在过去…实在是有失妥当。」
喻季灵也觉得不妥:「大哥…」
「没什麽欠妥的。」喻勉直截了当道,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条漆黑漫长的密道:「你们都不用跟着,告诉吴懿,若是我…暂时未归,一切全听小裴大人的。」
第93章诛灭
马车声和马蹄声回荡在羊肠小道上,车内,王弥坚满目焦急地望着窗外,由於战火连天的缘故,天际雾蒙蒙一片,让人的心情愈发沉重,反观他身旁的王太后,一派雍容沉静,丝毫看不出逃命的迹象。
「阿姊放心,我们一定能离开徐州。」王弥坚故作镇定地擦了擦额际的汗珠,只是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紧张。
王太后瞥了他一眼,忽地嗤笑出声。
王弥坚顿了下,转头看向王太后,心中带着几分窝火问:「阿姊何故发笑?」
「王氏有你当家主,果真是不中用了。」王太后百无聊赖地说。
久处在被打压状态下的王弥坚骤然发怒,他戟指王太后,骂道:「为了救你,王氏已经折损多人!你还这般幸灾乐祸,你有心吗!」
王太后不以为意地反问:「是哀家让你们救的吗?」
王弥坚张大嘴巴,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你们身如蜉蝣,却狼子野心。」王太后悠然抬手,她拔出脑後固定发髻的金簪,黑发中夹杂着零星的白发如同绸缎般散开。
王弥坚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戒备地看着王太后手中的金簪,预防她发疯将金簪刺过来,但王太后只是将金簪扔出了窗外,继而语气漫不经心道:「若无哀家撑着,王氏早就倒台了,你们为哀家牺牲,难道不应该吗?」
王弥坚激动道:「若非你是王家女,当初哪有资格进宫?现下王家遭难,你却这般说辞!」
王太后将头上的发饰一件一件地摘下,摘不下的随意拽下,并不温柔的动作扯下一缕缕头发,她像是剥丝抽茧般地将这些发饰扔向窗外,最後只剩下一顶雍容华贵的凤冠,孤零零地在发顶熠熠生辉——这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