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投笔从戎後立下赫赫战功,是继崇彧侯府之後,大周首屈一指的战将。
凌隆目光悲戚道:「主子,梁方将军…已被王氏毒害了,当今太后悲痛欲绝,以至於卧床不起,太医说,恐熬不过这个夏天。」
哈!
喻勉不自觉地冷笑出声,他出神地盯着地面,想王氏一介女流之辈,竟能害得两代忠臣惨死,喻勉真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
「陛下要如何处置王氏?」喻勉冷声问。
凌隆如实道:「剥夺其太皇太后的身份,幽禁宫中。」
「幽禁?王氏如此残害忠良,死不足惜,也亏得陛下还留有孝心。」喻勉讽刺道:「简直是优柔寡断。」
说完,喻勉策马动身朝前方驰去。
其馀人紧跟上去,裴既明问:「大人,我们回上京?」
「得先阻止东夷人攻破问月关。」喻勉语气沉缓,尾音流露出一丝强压下去的焦灼,他道:「不然大周就真的完了。」
除喻勉之外,各州郡的勤王军队也在赶往上京的途中,不过他们赶来的速度有些微妙——皆有拖延之嫌。
乾德帝撑起了一个时代,他活着的时候,各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但在他驾崩之後,一些被压抑到近乎消失的妄念便如同死灰复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成了这些妄念的托词。
乾德帝的光芒曾笼罩在大周的每一寸土地之上,这对大周来说无疑是种庇佑,但却衬得如今的延光帝有些许黯淡,以至於显得延光帝的行事作风并不很让人心悦诚服。
比起勤王护驾,地方势力显然更注重保存自身实力,毕竟,谁能知道日後会发生什麽?
说不准又是一个乱世的开启。
距离上京最近的雍州刺史吴懿打得无疑就是这种算盘。
吴懿今年四十有二,他曾是梁家军之一,後被梁方举荐提拔,升任为一州刺史,多年来尽忠职守,任劳任怨地守卫着京畿。
此时此刻,吴懿盘腿坐在榻上嗑瓜子,他房门紧闭,门外传来人的叫骂声:「吴永康!上京如今危如累卵,你却在此按兵不动,你是何居心啊你!」
吴懿无动於衷地磕着瓜子。
门外小厮苦口婆心地劝道:「卢大人,我家大人真的身体抱恙。」
「一派胡言!我听到他在嗑瓜子了!」破锣嗓子仍在叫嚷。
听到这里,吴懿默默放下了瓜子。
「吴懿!吴永康!!」声音逐渐演变为声嘶力竭,继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上京等不得,百姓等不得啊…」
吴懿绷紧的嘴角有丝松动,他粗粝的手指越攥越紧,仿佛在忍受着什麽煎熬一般。
「吴老弟,为兄给你跪下了…」卢一清顾不得虚弱的身体,他一撩衣摆,蹒跚着跪落在地。
与此同时,紧闭的房门被人轰然推开,赶在卢一清彻底跪下之前,吴懿牢牢搀扶住卢一清摇摇欲坠的身体,叹息:「卢兄,你这又是何苦。」
两天一夜的等候,老人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雍州城外山河动荡,卢一清沧桑的双眼里满是担忧与乞求。
作为雍州太守,卢一清与掌管雍州兵权的刺史吴懿本是互相制衡的关系,不过「制衡」用在他们身上不甚妥当,比起其他州郡太守和刺史争的死去活来的关系,二人称得上是君子之交。
这也是卢一清发现吴懿按兵不动後选择前来劝诫,而非直接上书朝廷的原因。
「卢兄…」吴懿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是什麽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门外士兵匆匆进门,前来通报:「启禀大人,太尉大人来访。」
吴懿和卢一清皆是一怔,吴懿皱眉道:「太尉?自三年前余老太尉过身,这职位一直形同虚置…哪里来的太尉?」
士兵一脸为难,看起来也说不明白。
「自然是圣上亲封。」
淬着冷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门口传来一阵压迫感,身为习武之人的吴懿下意识戒备起来。
四面八方忽地落下多道黑影,不过瞬息间,院子里的士兵皆被暗卫制服,吴懿大惊,他挡在卢一清身前,冷声问:「来者何人?」
喻勉不紧不慢地走进门,他目光散漫地看向吴懿,口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外敌当前,玩忽职守,吴懿,你可知罪?」
吴懿眯了眯眼睛,他看着喻勉越走越近,缓缓道:「大理寺卿,喻勉。」
喻勉抬起拿着密诏的右手,印有传国玉玺的诏书自上而下地展开,「本官奉先帝之命,领太尉之职,掌天下兵权,吴大人,把雍州的兵符交出来吧。」他举止间自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看到密诏的瞬间,吴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乾德帝那挺拔威严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的,吴懿立刻跪拜在地,「……」他瞳孔微缩,一时失言,随他一同跪下的还有卢一清。
喻勉踱步上前,「不肯?」他望着吴懿的头顶,眸光微闪,听不出情绪地说:「本官一路前来,听到不少闲言碎语,莫非吴大人真如传言那般,拥兵自重…」
「都是莫须有的事,还望太尉明鉴!」卢一清适时开口,语气里满是焦急。
吴懿满脸倔强,咬着腮帮子不发一语。
喻勉这时候才注意到吴懿身後的瘦弱老人,他眼神微动,脚步迅速往前,俯身搀扶起卢一清,「卢大人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