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左明非难得强势地打断左萧穆,直接道:「我清楚自己的心,无论我的身体如何,如今我只想…」顿了下,左明非攥紧膝头的衣料,温和朗润的声音里满是坚定:「我只想陪着行之。」
「……」左萧穆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他蓦地心疼起自己的弟弟来,若是左明非对喻勉的深情早就种下,那在喻勉离开上京的这些年里,左明非的内心该有多寂寥?
「若是我真的时日无多,我想在剩下的日子里陪着行之。」左明非望着左萧穆,道:「即便我能猜出左家出事了,我也还是…只想陪着他,还望兄长…原谅我的私心。」
左萧穆从案几後起身,他步伐沉重地走到左明非跟前,将手放到了左明非的肩上:「憬琛,你为左家做的够多了。」
左明非茫然地抬起眼睛,「……」在十七岁的左明非心里,左家养育他成人,培养他成才,他还未来得及报答左家。
可左萧穆知道,已经二十八岁的左明非为左家鞠躬尽瘁了十年,左明非但凡自私一点,就该在十年前同喻勉一同离开上京,而不是在为喻勉找到鬼医後又打道回府,在官场中沉浮十年。
「没什麽。」左萧穆轻轻拍了下左明非的肩膀,岔开话题般道:「你别多想了,左家有我,不会出事,你安心养着便是。」
左明非还想说什麽,左萧穆却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喻勉没说要回京?」
左明非一愣,回答:「没听他提起。」
左萧穆暗忖,喻勉放着这麽个大好时机不回去掌权,而是继续留在这里…莫非真是为了憬琛?可他又想起喻勉那张神色莫测的脸,直觉不会这麽简单。
「兄长,」左明非眸光微闪,道:「为何这般问?」
左萧穆淡淡道:「没什麽,只是一个同僚过世了,我以为喻勉会回去聊表心意…不过也对,喻勉如今闲人一个,倒是没有什麽身份回去。」
「兄长。」左明非不高兴地唤了声。
左萧穆嘴角微抽,心想这可就护上了。
凌云台屋内,喻季灵凑近和喻勉看着同一封信,这是洛白溪从徐州寄来的信。
「哈,洛大人也劝你不必急着回京,你们想到一起去了,还真是师徒呢。」喻季灵由衷道:「有他在前方为你探听消息,你便能宽心些了。」
喻勉收起信纸,慢条斯理道:「这小狼崽子可不会为我所用。」
喻季灵想起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青年,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比你会做人多了,不过纵使他不会为你所用,也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这倒是。
洛白溪虽然看起来圆滑世故,狡黠莫测,但却和当初的白鸣岐一样,都是难得的纯臣。
喻季灵又道:「哎,左萧穆今日要走了。」
喻勉漫不经心地说:「上京约摸要乱,他若能及时回去,说不定还能挽些狂澜。」
「你不怕他抢了你的时机?」喻季灵故意问。
喻勉撑起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左萧穆看起强势,其实心里就那麽点一亩三分地,只要左家安然无恙,他就不会掀起什麽风浪。」
在野心上,左大甚至不如左三。
喻勉慢条斯理地想起了自己那只狐狸崽子——也就是左三如今失忆了,若是他没失忆,也是个让喻勉头疼的对手。
不过换句话说,喻勉宁愿左三好好的,哪怕与他针锋相对,也可说是棋逢对手,算是一种乐趣…哦不,情趣。
晚间,待左明非睡下,喻勉来到石室外面,却发现石室外面落了锁,他眉头微皱,径直去找了言砚。
言砚正在月下碾药,看到喻勉气势汹汹地过来,他倒也不意外,反倒悠哉地问:「呦,都这麽晚了,你不去享受温柔乡,来我这里作甚?」
「少废话。」喻勉伸手,直截了当道:「石室的钥匙给我。」
言砚心平气和地呼出口气,道:「你还是再养几天吧,你将才走火入魔过,若是再催动真气,保不齐会出什麽岔子。」
喻勉目光沉沉道:「是你说的,没多少时间了。」
言砚揉了揉眉心,叹气:「是是是…可是我没料到你会走火入魔啊。」
喻勉嗤之以鼻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走火入魔这种事,一次便够了。」
言砚委婉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法子能祛除白鸾尾的寒毒…」
「但会耗时很久,对吗?」喻勉直截了当地问。
言砚:「……」对。
「不必说了。」喻勉眸色深沉,他坦言道:「最近乱子够多了,我不希望左三再出什麽岔子。」
言砚沉思许久,微叹道:「既然你都做好决定了…就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石室外面,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冲虚道长身形飘逸地立在石门外,看到喻勉走来,他神色淡淡地颔首。
喻勉微顿,他古怪地看了眼冲虚道长,而後自然而然地嘲笑:「你不是不下山吗?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冲虚道长语气平静:「来阻止你作死。」
喻勉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
冲虚道长又道:「你这是要散尽功力为红颜…知己了?」
「跟你无关。」喻勉横了言砚一眼:「你说的?」
言砚无语道:「开什麽玩笑,我都没见过冲虚前辈。」说完,他朝冲虚道长弯腰行礼,朗声道:「晚辈扶苏谷言砚,见过冲虚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