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梦了然地哦了声,心中却是一动。不分阶级,是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了啊?玉姐这样皇孙贵胄的都来了,其他人趋之若鹜,也就不奇怪了吧?不过……
“玉姐,大晋宫内人可以随意在京中置办産业?但宫内人来经营,岂不是容易泄露宫中消息?李嬷嬷她虽不一定会,但人心难测,天长日久的,万一有人忍不住以权谋私,岂不是会成大问题?”顾晓梦眸光流转间,引出了她想问的事。
早一步知道宫中动态,就是刚被取仕入朝的新科进士都知道意味着什麽。而晋帝他岂能不知,又岂会容许?思及宫里那老龙说的话,思及李嬷嬷,顾晓梦的心提了起来。
李宁玉睨了眼正觑着她神色的顾晓梦,脸上似笑非笑。
顾晓梦心头一跳,面纱下刚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就听李宁玉清声道:“不是我。”
“李嬷嬷与之合作的人,不是我。”见顾晓梦眼睫如蝶翼般轻颤,李宁玉漆黑眸子的光沉浸了下去,缓了缓,轻轻将茶盏推到顾晓梦面前。
“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李嬷嬷比谁都清楚。她既然做了,便一定是知道这茶汤是个什麽成色。我也好,阿兄他们也罢,她都未曾有利益往来的。至于朝臣……”
李宁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啓薄唇:“虽未拿到台面上,但历朝历代,皇家又不是没有商行的?早有旧制可循,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高度有那本事,知道这里背後的人是谁。不知晓,自然不会生事。”
不知晓的人不会生事,能知晓这里底细的人,若再对摆到明面上的事意图不轨……呵,那就不只是愚蠢。皇城根下,真当李迩陛下的百骑司是吃素的吗?
所以归结到底,这里不过是吃饭的地方,是一处适宜同僚相聚,好友相请的地方。至于李嬷嬷身後会是什麽人,李嬷嬷身後的人是不是想有顾晓梦所说的作用,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不需李宁玉再提醒就想明白过来的顾郡主,心底微凉。所以,她是不是到底还是着了宫里那条老龙的道?到底,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顾晓梦抿了抿唇,下意识往李宁玉的方向靠了靠。
李宁玉若有所觉,暗叹一声,眉目却逐渐舒展开。心底方才生出的一点晦暗消散,霎时如雨过天晴。“再过来些。”
顾郡主对这种要求哪有不应的?即便她正在走神。
“玉姐,我们到底吃什麽呀?我都饿了。玉姐点的,想必都好吃吧?”回过神的顾晓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正在为她摘面纱李宁玉,心里立时就安定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她知道,她玉姐喜欢的。
面纱下灿烂明媚的笑脸,果然如愿的让李宁玉心神微恍。李宁玉轻抚上顾晓梦的面颊,眸目沉沉。
忽得,李宁玉轻笑一声,放下手,往身後的椅背靠了靠。狭长的凤眸里意味深长,又似苦恼般地拉长了语调。“我也不知道,这里的药膳好不好吃呢。”
药膳?!
被拉开了距离的顾晓梦瞪大了眼睛,满是期待的心一点点的裂开。但,转眼瞥见李宁玉自顾自地摘下面纱,顾晓梦脸上浮现出些许孩子气般地委屈来。
百折不挠的顾郡主,顽强地再往长公主殿下身边移了移。“玉姐,该是我来为你摘!”
李宁玉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漾了开来,扬了扬手里的面纱。“那不然你给我戴上,再为我摘一次?”
眼见顾晓梦果真锲而不舍地倾身而来,李宁玉先捉住了她的手牵住,眸子里无奈而宠溺。“一会该上菜了。”
“听说来了新鲜的海鱼,本想做个切脍,但,太医署说此道不利于修身养息。”
“玉姐,来都来了……”
“我听说,你们这一路风餐露宿,几乎都没有好好用饭?”李宁玉眉梢微挑,语调微扬,眸光里意味不明。
一句话,让顾晓梦到喉咙口的辩解直接腹死胎中。已坐到了李宁玉几案旁的顾晓梦撇撇嘴,不甘地反握紧了李宁玉的手当做安慰。
也是,落在算无遗策的长公主殿下手里,她还挣扎个什麽劲儿?玉姐能吃她有什麽吃不得的?想起李宁玉三年前曾调养了许久身子的事,顾晓梦心下微沉,攥着李宁玉的手紧了紧。
不过,长公主殿下的特意安排,又怎会是为让顾郡主吃苦头?所谓的药膳,是红泥小锅之上,煮了一锅药膳粥,用来涮锅的。
鱼脍也有,不过并非生食,而是在滚开的药膳粥里烫了顷刻再可入口。
药膳粥是以鱼骨汤熬制。未见鱼骨也未见药材,但味道已彻底融入其中。不知名的中草药味道并不怪异,不仅盖住了鱼腥味,还与其相辅相成,更加鲜口回香。
就这一手,便是许多酒肆饭馆无法比拟的。
与京都里盛行香料的用法不同,这蛊粥底清澈乳白,十分适用于涮锅。除了鲜嫩的鱼肉,还有新鲜的羊羔肉。
似是照顾顾郡主来自草原,还送了盘烤好的羊羔肉和奶酪点心。除此之外,还有些分量不多,却是京都正时新的各色饼。
总之,若非离开时,李宁玉望见了什麽脸色又沉了沉,今日应该十分完美。
顾晓梦望了眼远处黑暗的院子那一闪而过的袍服,勾着唇角,眸光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