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大半夜的冉狸在茶水间倒了两杯热咖啡,找到孟西楼。
他那麽大的个子,蜷缩在大厅椅子上,双腿都没地方放。
他抱胸低着头,打起了瞌睡。
她已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他茫然四顾:「啊?选选又怎麽了?」
「没事,她睡着了。」她把咖啡递过去,「谢谢你啊。」
他漆黑的眼眸盯住她的眼,一脸戏谑。
像是在说「不骂人了?」
她尴尬地挪开视线。
太像了,尤其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和他哥真的太像了。
空气中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想找点话聊,冉狸忽然说:「对不起啊,我这几天一直在讽刺你,我现在觉得,可能你哥对你的看法是对的。能这样为了一个不怎麽熟的侄女忙前忙後,你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他默默看了她一眼:「对不起啊,我说不出同样的话,我还是觉得我哥是你害死的。」
冉狸:「……」
算了,聊别的。
她呷了一口咖啡:「我之前和自己说,再也不来医院了,没想到这麽快又来了。」
他沉默着。
他们都知道,她口中的那次,是来医院认尸。
他低着头:「那时候我在国外,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也是懵的。
感觉到现在也不太清醒。
他和她一样,环顾四周。
忽然幽幽地说:「我上次来医院,是十多年前了,也是凌晨急诊,不过对象是我妈。」
「你妈妈?」
冉狸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妈,只知道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他捧着咖啡,沉浸在往事里:「那时候我妈夜里高烧,我背她来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要住院,要不然很危险。医生要我押至少十万住院费,我当时才十几岁,哪有钱?打电话给姓霍的老头,他直接挂断了。」
冉狸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什麽老出生。
「後来呢?」
「後来,是我哥连夜赶过来帮我妈缴费丶住院丶忙前忙後,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钱是个王八蛋,我要把这个王八蛋死死捏在手里。」
冉狸轻笑出声:「有道理。」
她现在算是知道钱这东西有多重要了。
他盯着长长的黑暗走廊:「没多久我跟着一个大哥去了南美,再苦再累我也咬牙坚持着。我跟自己说,姓霍的老头子看不上我,我也不理他,我要改姓丶和他一刀两断,我还要自己出人头地,我不会在亲人需要钱的时候却只能对着空空的银行卡哭了。」
冉狸默默无语。
钱可以让父子反目;
钱也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钱还可以保住他送她的房子丶保住他们最後的回忆;
钱可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王八蛋啊。
冉狸深吸一口气。
对现在的她来说,钱可太重要了。
她默默看着他侧脸许久。
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她坐到他身边,两人默默地喝咖啡。
急诊室的凌晨大概都是这样,昏暗的走廊,病人蜷缩在临时加的床铺上,空气里只有点滴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