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是沏的,沈之航只是看着热水蒸腾,水雾淼淼,突然开口:「原本我是给程总准备了些茶叶,不过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今天就没带来。」
没什麽情绪的声音,话里话外却总是让人听着不适。
至少沈洛怡是听着不适的。
但程砚深仿佛什麽都没察觉,温雅淡笑:「岳母的生日自然是要出席的,这倒算不得什麽没想到。」
沈之航拿着茶壶,倒了杯茶,推到程砚深面上,微笑:「那程总还真是行程紧凑,昨天还在华盛顿,今天就已经回来了。」
「这般繁忙,该是要好好注意休息的。」
只给程砚深一个人倒的茶,还有隐隐刺耳的话。
沈洛怡眉尖下意识拢起,正欲隔开话题,却被程砚深抢了先。
他面上依旧平静温和,端的是优雅矜然的气派:「为岳母庆生,这点辛苦算不了什麽。」
体面又礼貌。
沈之航笑容微僵,很快恢复如常:「也是,毕竟程总身边人才辈出,自是不需要程总多劳累的。」
依旧是那副奇怪的调子。
「哥!」沈洛怡先看不下去了,开口制止,眼神眺过去,是清晰分明的厉色。
程砚深抬手,修长指骨停在她单薄的肩上,略略安抚,不见半分恼意。
唇角啜着淡然自若的笑意:「我也是这样想的,工作上不需要我多操心,往後精力准备更多地放在家庭上。」
略带深意:「多留点时间,陪陪怡怡。」
「……」沈之航没再说话。
沈洛怡也不想再同他说话,悄悄扯了扯程砚深的袖子,默默摇头,算是打住这场莫名而起的争端。
视线低下,定在水雾蒙蒙的茶杯上,神色复杂了许多。
程砚深被沈江岸拉去书房下棋,沈洛怡不放心,便跟着一同上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麽会不放心。
沈洛怡是最讨厌围棋的,自己不喜欢下,也不爱看旁人下。
双手托着腮,目光还聚集在棋盘上,黑黑白白错乱的棋子,让她有些眼花,唯有一旁骨节分明的冷白指骨夺走她的注意力。
青筋微浮,修长有力,像是精致完美的艺术品。
「不想看就下去陪陪你妈?」沈江岸不爱看她这副发呆的模样,尤其是沈洛怡手肘搁在膝盖上,半俯着上身,没什麽精气神的样子。
眼神含着警告,严肃地说:「坐没坐相。」
沈洛怡立刻直起身子,连盘发也顺手理了理,面上立刻换上端庄的微笑。
在她爸面前,一点多馀的表情都不敢有。
「我没不想看。」沈洛怡手掌放在膝盖上,半侧着身体,坐姿格外优雅,「我只是看你们下棋太精彩,不小心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