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是被刺骨的寒冷冻醒的,他茫然颤着眼睫重新拥有视线的时候,下意识咳嗽了几声,蜷缩着拢了拢身体。 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白沐没在周围看到任何一个人。 他嘴唇抿着,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黑色中起身。 冷风不断地顺着单薄的衣服钻机肌肤骨髓,白沐感受着自己已经恢复的身体。 他的视线在心口处停了一瞬。 他现在恢复,好像不只是魔修极强自愈能力的作用,那在他身体内生长的赤情花也在发挥着某种治疗作用。 白沐再度看向周围,他是有点怕黑的,现在孤身一人,眼睛里难露出了几分恐慌 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后,白沐感应着巫衍玉佩所在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还是有些太远了,即便身体已经恢复,白沐还是没走三分之一就感觉累了,腿也越来越沉重。 细细密密的轻微刺痛从脚底传来,意识又迷糊的白沐在看到过来找他的白越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 他切身感受到了属于白越的,能将周围冰寒暂时驱走些的温度。 “你当时怎么没跟着我一起走?” 明明是带着点质问的话,但白沐沉寂的面容还是瞬间鲜活了些。 白沐试探地抬眸看去,然并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着的担心,只有些许的烦躁和不耐烦。 “你故意留在那,是逼迫着大家来找你吗?”白越并不喜欢这种没事还要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我没有。”白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当时是有些不舒服。” 白越怔了下,他迟疑地看了白沐一眼,在没看出白沐哪里不对后,又抓起白沐的手腕,探查了一遍。 白沐的身体已经恢复,白越当然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看着白越眉眼间涌现的失望和更深的烦躁,白沐张张嘴,想要再解释。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他身体在短短时间内就恢复了,是说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魔修吗,还是说他体内的赤情花。 想着穆枫曾提醒他的,不要告诉别人赤情花的事情,以及那可能导致的兄弟相残后果,白沐有些胆怯。 白越到底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看起来就比较娇气。” “先赶紧跟我过去吧。”白越神情中又浮现了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担忧,“穆枫的状况很糟糕。” 说罢,白越直接抓住了白沐的手腕,他的力气有些大,白沐白皙娇嫩的手腕瞬间红了。 白沐愣怔地看着那莫名触目惊心的红色。 明明也没有特别疼,完全没办法和割血比,但白沐就是莫名地难耐,险些就要下意识开口喊疼了。 眼眸轻垂着,白沐很快就被带回了巫衍那里。 白越立马问巫衍穆枫的情况,白沐看着自己被立马松开的手,恍惚意识到。 白越不是发现自己不见后,来找自己的,而是司玄在发现他没有在周围后,询问白越,白越才发觉的。 巫衍微皱着眉看着白越。 这人果然和他那凉薄自私的父母一样,只看重利益得失,对血缘羁绊淡薄不已。 “没事吧?”没会白越的话,巫衍有些担心地看着僵在原地的白沐,温声询问。 白沐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般,仓促地先眨了下眼回来神,然后连忙摇头,“我没事。” 就仿佛身侧的白越是洪水猛兽似的,白沐在白越微怔的情况下,快步走到了巫衍的身边,如同攫取某种力量般,用只露出一点的白皙指骨抓着巫衍的衣摆,感受着巫衍身上的温度。 明明内心很在意穆枫的情况,迫不及待地就要继续追问,可不知道为什么,白越看到这一幕,话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心脏莫名刺痛。 白越茫然地看向自己已经空落下来的手心,上面原本属于白沐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淡淡的凉意正透过肌肤蔓入身体内。 白越看着白沐微微泛红的眼尾,在对方望向巫衍的眼睛中,无端读出了一种迷茫的悲哀。 白沐映着巫衍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什么他仅存拥有着的东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白越心神一颤的献祭感。 巫衍也愣住了,白沐的外表一直森晚整都很孱弱,但之前一直只停留于外表。 巫衍突然从白沐身上感受到了由内散发而出的脆弱感,原本鸦羽般的乌黑眼睫此刻更像是濒死的蝴蝶在无力地煽动翅膀,每一下都足够牵引心神,惹人心软。 白沐抓他的手明明很轻,但却有种莫名得用力,不像是单纯地在抓他。 巫衍紧张地等待着白沐的话。 然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并没有说旁的什么,只是堪称格外乖巧地重复了遍白越的问题,“穆枫怎么样了?” 白越一边心口莫名发涩,一边又蓦地回神,跟着询问,“穆枫怎么样了?” 巫衍眉心蹙起,他深深地看了眼白越后,还是顺着两人的问题回了。 巫衍内心也是焦虑穆枫着的,在发现穆枫受伤后,他身体便惯性地心神不稳。 “这玉佩自带屏蔽效果,我的神识没办法直接进去进行感知,我刚刚尝试着呼唤了穆枫很多次,不仅穆枫没有回应,这玉佩也毫无反应,周遭气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巫衍将玉佩拿出,轻微摩挲着上面,表情愈发严肃,“穆枫应该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 白沐闻言,立马紧张地注视着玉佩。 他尝试着感应玉佩空间内的状况,里面和巫衍描述的一样,穆枫正毫无血色地倒在里面。 “得想办法把穆枫从玉佩空间里弄出来。” 巫衍说着情况的时候,再度看向了白沐。 他没办法用神识和玉佩取得联系,不是玉佩的主人,刚刚的尝试将玉佩认主也因玉佩已有主而失效。结合白越口中的白沐一口就道出了穆枫的所在位置,巫衍已经猜出白沐将玉佩认主了。 不过巫衍并没有多想,只以为白沐是在之前用血喂养仙灵花的时候,无意识用带血的手碰了玉佩,不小心促成滴血认主这个后果的。 巫衍将玉佩递给白沐,示意白沐看能不能借着玉佩主人的身份将穆枫弄出玉佩空间。 顶着巫衍和白越凝重的注视,白沐将触感微凉的玉佩接了过来。 他生怕被发现般,为了尽最大的努力心惊肉跳地动用着体内魔气。 然很快,白沐就没心思管穆枫之前帮他设的伪装会不会失效了,泛白的脸上染上无措,“不行,我没有办法把穆枫弄出来。” 他虽靠堕魔有了修为,但一直排斥着魔修身份,从未按司玄给他的功法修炼过,体内的修为寥寥无几,根本没办法完全掌控玉佩。 巫衍眼含思量着盯着这毫无反应的玉佩,白越却着急地对着白沐问,“是真的不行吗,你是不是没有尽全力?现在情况很危急,这可是条人命,你可不要有所保留!” 白沐毫无防备地便被白越的这些话弄得手指发僵。 他颤着眼睫看着担忧之色满脸的白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怀疑这种事。 他为什么会有所保留? 就和白越说的一样,这可是条人命,就算是陌生人他都不会不管的,更何况这还是穆枫。 白沐抿唇又尝试了一遍,再度摇头。 白越眉心拢起,再度跟白沐确认着,“真的不行吗?” 不知道想到什么,白越突然对白沐道歉,“刚刚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穆枫丢下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白沐微怔地看着他,明明听到的是道歉,他却觉得耳膜被什么刺疼了下,每一个字都莫名刺耳。 “你到底在质疑些什么?”回应白越的,是巫衍一瞬间冷沉下来的话。 他眉眼间的警告太浓,白越的话再度顿在了喉间。 白越晃了下神后,下意识地对白沐道了歉。 但白越自己都分不清,他会如此迅速地道歉,是碍于巫衍那格外冰冷似乎准备和他分道扬镳的目光,还是因为 白沐低垂下来的眉眼。 空气再度死寂一瞬,隔了半响,白越继续问巫衍,“这玉佩原本应该是你的,你知不知道些别的办法?” 巫衍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终于开口的时候,莫名格外心慌,“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包括这玉佩。” “之前的记忆?”白越继续问,“没办法记起来吗?” 巫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然是有的。 在上次去浮图镜的时候,他就在白沐的建议下,知道了拿回过去记忆碎片的办法。 这也是目前最能解决困局的方法。 他并不是司玄的对手,不过是暂时借着秘境之力压制了司玄,这份压制之力无法持续,司玄早晚会再出现。 他丧失记忆的同时,自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大打折扣,为了应对司玄,恢复以往的记忆势在必行。 可 巫衍敛眉看向自己起伏着的胸膛。 他内心慌乱得厉害,他隐隐窥见到什么的潜意识在激烈反应着。 修士敏锐的预感强烈地试图阻止他。 巫衍有一种他真的这样做了,会有极其难以承受事情发生的感觉。 可巫衍却实在想不通,能发生什么,又还能有什么比生命危险更重要。 巫衍清俊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纠结,他的手无意识地牵上了白沐,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 白越看出了巫衍的犹豫,他看着巫衍,想要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白越发现白沐似乎也意识到巫衍在想什么了,黑发少年的眼睛轻颤了下。 陷入思索的巫衍没发现,白越却看得分明。 白沐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仓皇和恐慌,他嘴唇抿着,拽着巫衍衣摆的手更加用力。 白沐似乎是有点不安巫衍这个想法的。 白越看着白沐眼睫轻颤的模样,心里不受控制地提起,以为白沐就要开口劝说巫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