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擦干眼泪,痛骂道:“我们教主已经道过歉了,你们这些人却还不满意,要待如何!你们仗着一时人多势衆,竟敢以下犯上,将恶事做尽!那好,正好让天下人看看你们这副嘴脸,公道自在人心,且看全天下岂有一个站在你们那边!”
又有人道:“我点苍教自立教以来,真是让人半点挑不出错处,才让你们蛰伏至今。这次数里之外的一家小小客栈被官家烧了,你们这些人总算是瞧见了机会,一个个像是眼睛都绿了的饿狼,趁机一齐来向我点苍教发难。哼,若是这次我点苍教倒了,普天下的各门各派,还有哪个能幸免?天下谁人能不为此胆寒?”
他旁边一人又道:“不错!我原本不是点苍教衆,但见你们这些人如此仗势欺人,将这干干净净丶清清白白的点苍教主给逼到这个地步!我实在看不过眼去,我看不过眼去了!这才铁了心在今夜入了这点苍教!你们可满意了?”
霍炬微微一笑,一跃而上,长袖鼓动,正落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瞧我是谁?”
那人见了他,登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按住右手直贯而过的一只血洞,浑身簌簌而抖,“你……你是中午那人……你……”
霍炬忽然收了笑,右手如鹰爪般向前疾抓。那人还不及明白过来发生了什麽,便觉喉间传来一阵剧痛,随後双脚已轻飘飘地离了地。他张开了嘴,想要发出甚麽声音,可用尽力气,却也只能挤出“啊”丶“啊”的短促气音,不禁惊骇莫名,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两手费力地把住霍炬手臂,想要掰开他手,可脖子仿佛让铁钳箍紧了,哪能撼动分毫。霍炬瞧也不瞧他一眼,忽然手腕一转,猛将他掷下山去!
随後但听得一声湿响,只见鲜血迸涌,山脚下炸出了一朵血花。
霍炬侧过身去,对着山下衆人高声道:“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虽甚少涉足中土,在中原武林名声不显,可这些年来纵横西域丶领袖群雄,自有一身雷霆气度。这时临高睥睨,驱策四方,衆人竟不觉异,闻听此言,更是如闻鼓角,鼓噪而上,四面八方皆是呼喝叫嚷丶刀剑交鸣之声。
钟为竟没向地上那人看上一眼,纵身一跃,落在霍炬身边,“霍师弟,你我先夺路上山,找他们教主说话!”
他二人一路闯关上山,竟没一人能拦得下。即便他二人武功再高,也难以同时对付千八百人,实是点苍教衆皆是群酒囊饭袋,平日里以多欺少丶恃强凌弱的事情做得多了,便自觉无敌于天下,因此见到他二人忽然欺近,只微微惊讶,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却不料让他二人近身之後,竟是被他们一掌一个,击飞出去,毫无还手之力,这才忽感大事不好。
钟为自杀了一人之後,就没再取旁人性命,与人对敌时只使出一两分力气,将人打昏过去便是。霍炬虽杀人如麻丶性情难测,却也非杀人取乐之人,何况钟为就在近旁,他若在此大开杀戒,眼下虽一时无事,日後势必又是一番龃龉,因此便也处处手下留情。
越向山上走,守卫便越严密,把守的点苍教衆便也更多。忽然风声劲急,一掌打斜里袭来,直击钟为後脑。钟为下意识地矮身躲过,一手撑地,猛一旋身,还未定眼瞧见来人,却又觉头顶生风,忙仰面去看,竟又见一掌直劈下来。他这次不再避其锋芒,反而挺掌相迎,却没想到竟站立不住,向後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霍炬馀光瞥见他这边似乎生了甚麽变故,一惊之下,手上失了分寸,不小心将人打得口吐鲜血,直飞而出。他二人这时相距甚远,他只得高声传音过去,“钟兄稍待,我这便来!”
不料钟为却道:“霍师弟,我自己应付得来。”原来他方才怕伤到对方,心怀顾忌,于是便只使出了两分力气。等到与来人手掌相贴时,不知为何,竟忽感一阵大力传来,倒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可他心念未动,体内的九阳神功已自行生出反震之力,将来人震开。只是那人身形似乎甚是沉重,因此反是他自己向後退出几步。
他虽失了先手,仓促应敌,可似这般与对方比拼掌力,他体内真气磅礴汪洋,自然无惧;况且九阳神功的精妙本就在由己亦从人,无论先手後手都没有甚麽区别,因此他方才虽失了先机,却也未曾受伤。
钟为站定之後,这才看向来人。来者原来竟非一人,而是七人结成一阵,一人站在最前,两人站在他身後,两人之後又有四人,每人都各自伸出一掌,与前面一人相贴,如此六人之力,便传与最前面一人身上,若一击不中,旁边一人当即便能再补上一掌。
钟为心中暗道:原来方才是七人合力,无怪我站立不住。方才他们第一掌,并非是由最前面那人发出,而是他身後一人所发,这掌乃是虚招,是要逼我侧身躲避,最前面那人再趁机出掌。第一人的掌力最强,因此这一掌才是实招……可我当如何应对?
他向着一旁缓缓走了两步,寻思一阵,忽然眉头一压:那也甚是简单,我只要使出的力气比这七人更大便是。
他心念一动,便运起体内真气,但见他袍袖鼓荡,脚边沙石乱走,周身隐隐传来风声。这几个点苍教衆几曾见过这般架势?相顾对望一眼,皆有几分惴惴,可转念想到身後便是教主,此时决不能後退,甫一思及,便又勇气无限,也各自鼓足真气迎敌。
忽然,钟为上前两步,缓缓挥出一掌。衆人本以为他这一击要带起阵阵风声,以为声势要如何骇人,却不料他这掌挥出,竟无声无息,而且来势甚缓,就这麽直直地平推过来,看着甚至有几分笨拙。几人心道:原来他方才乃是虚张声势。站在最前面那人大喝一声,擡手接下了他这一掌。
不料两掌相击,那人忽感胸口一滞,仿佛一座大山朝他一点点覆压过来,背後不觉生出冷汗。他心中一惊,忙更催动掌力,却好似一掌推在这座大山之上,明明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又好像一分力气也没使出来。再看身後几人,个个也都是一般想法。
七人心中同时惊问:这平平无奇的小子,到底是甚麽人?
【作者有话说】
钟师兄的无形装逼:“原来方才是七人合力,无怪我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