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水秋更是个狡猾的姑娘,不会死。
视野剧烈动荡着,为什麽那麽多人在乱动,刀光剑影晃得人难受。
最後的目光里,他看见一个深色布裙的姑娘抱着那一团破败的棉花骑上马离去,三五人迅速翻身上马,追着他们跑去。
他们为什麽要去抢棉花?
越戎不知道为何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他病得太重了,应当是在做梦。
他要睡一会儿,这应当是个再可笑不过的梦。
“殿下。”远处传来嘶哑一声,拿着水囊返回的聂青鸾面无血色。
越昭一张雪白的脸转过来,看着她,木然叫了声:“青鸾姐姐。”
“那是我的兄长。”聂青鸾扔了水囊,朝她走去,声调不稳,“请殿下看在救命之恩上,放过我兄长。”
“陆水秋被割喉,我兄长为她收尸,还请殿下放过他。”
擦肩而过的时候,越昭染血的手用力拉住她手臂,“你还不能走,王兄安危未解,需要你照看。”
她转头示意侍从,清越的笛声骤然响彻了天际,是召回手下的信号,“我放过他。”
聂青鸾冷冷扯出手臂,衣袖上赫然沾上清晰的血印,是陆水秋的血:“二殿下已无大恙,宫中太医即可料理,青鸾不配在此,就此别过。”
几名人高马大的侍从毫不客气地拦在了聂青鸾身前。
“若殿下阻拦,青鸾也唯有一死,殿下应当不会恩将仇报吧?”
她并不畏惧,步步从容向前。
越昭摆了摆手,侍从们便如鱼般散开了。
聂青鸾走了。
越昭身形一晃,握着金刀的手松开了,她差点跌在地上。
“殿下!”
越昭没让人碰她,弯下腰去,把那把金刀捡起来,模糊中看见自己麻木的一张脸。
太子死了,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送回王宫的时候,母後几乎哭瞎了眼,父王也一夕之间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
她每次去看母後,母後都要先擦了眼,扑上厚厚的粉,才勉强挤出笑来看她。。
她扑进母後怀中,任母後摸着她的长发,听母後哽咽道:“昭昭,以後父王母後只有你和阿戎两个孩子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失去一个孩子的痛楚让母後抱紧了她,也送了她一把金刀。
“昭昭,母後知你心善,可你以後也要保护好自己,母後再也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王兄还大病未愈,却顾不得许多,便要去捉真凶。
母後自然不愿,可父王放手让他去了。
草原的儿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兄长死了,弟弟自然也要为他雪恨。
接到王兄消息的时候,越昭拦下焦急的母後,雀跃地领着一队侍从代替母後来迎接他。
她赶来时,迎接的却是躺在地上垂死的王兄。
怎麽可能?她那警惕又聪敏的王兄,怎麽可能手上没有握着刀,就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
只有陆水秋。
只有那个人才能让王兄这麽毫无防备。
她得报仇,她支开了聂青鸾,赌陆水秋会不会回头。
是的,她觉得陆水秋会回头来找王兄的。
陆水秋会的。
越昭还记得,她在澐渚遭受店家欺压时,是那辆华丽马车出来的漂亮姑娘为她解围,讨回了工钱。
她玩扮乞儿的游戏,只有陆水秋的目光看向她平和温柔。
陆水秋是在澐渚唯一对她好的人。
她给她喝一种非常甘甜的奶茶,甚至让她在陆府做清闲丫鬟,会笑着摸她的头,给她吃好吃的。
越昭也曾为王兄戏弄陆水秋而打包不平,曾设法让她看清王兄的陷阱。
那时陆水秋的表情怎麽说呢,让人非常非常的难受。
从前,好几次她在陆府遇见陆水秋,陆水秋尽管疲惫都还算欢喜,一个人在那荡秋千或是喝着什麽东西,自言自语,眉眼明亮。
是个好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