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农乌泽轻轻皱眉,她怎麽又想到他了?
她沉了口气才自顾自继续下去:“所以我就想来和你道个别,搭档。”
“嗯。”对方这次倒是回了,“那道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没必要。”
农乌泽一顿:“可是我们以後再也见不到了。”
对方又保持了沉默,于是农乌泽只好又像每一个曾经一样,对着黑暗与空气碎碎念起来:“你在生我的气吗?”
沉默。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枪还指着她的後脑勺,她也许就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说来真是奇怪,我们固定搭档那麽多年,今天却是离得最近的一次。”农乌泽说,“从来,我都是靠着枪声认识你丶了解你……”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我要走了,你别生我的气。”顿了顿,农乌泽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她好像上午的时候才对另一个人讲过。
然後对方就失魂落魄地走人了。
啊,她可真是个摇摆不定的渣女。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轻轻扯了下。
只是身後这人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其实这麽多年,除了安德鲁老师之外,在知更鸟我最信任你了。”农乌泽知道身後的人不会开枪,于是并没有很紧张,但也没有转过身去看他一眼,“所以总觉得,自己金盆洗手却抛下你一个人这种事情,很对不起你来着,所以才来找你的,不是故意想拉你违反组织规定。”
抵着她後脑勺的枪忽然松了松:“为什麽想走,厌倦了?”
“算是吧,主要是我的幻听越来越严重了,虽然已经离开知更鸟的孤儿院好多年,但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打骂孩子的声音,然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头疼和发抖……最近更严重了一些,白日里都会时不时听到……”农乌泽说,“另一个就是我确实厌倦了当一个杀手,如果可以选择,谁想整日里提心吊胆呢?喂……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农乌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今天准备了一大通表白,可却再一次发现,在对方心里,任务还是比她这个搭档更重要。
算了。
农乌泽只好退而求其次:“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按照知更鸟的规定,他们两个没有上级命令,是不能见面的。
而只要成员违反知更鸟的任何一条规定,便是死路一条,虽然不知缘由,但这就是知更鸟不能违背的铁律。
她离开在即,本来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也没有必要,可她就是很想见他一面,想知道他长什麽样子。
毕竟那麽多年下来,只要知道她背後站着他丶站着的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百发百中的狙击天才,那麽她走向目标的脚步就永远是自信从容不会露怯的。
他可靠得像森林里最根深叶茂的树,永远不会让人没有安全感。
可对方还是一字不答,而在长久的沉默里,农乌泽也得到了他的答案。
“算了,不能就不能吧。”心口的窒息感一阵阵上涌,她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那,以後你要当心一点哦,如果执行任务时很无聊的话也可以偶尔想起我,反正你知道我的样子,当然也不用太担心我,我一个人也会生活得很好的……”
顿了顿,似乎是因为不甘心,她特意说了一嘴:“因为我现在也有特别忠实的仰慕者了,他比你还能给我安全感……”
“还有其他事吗?”
对方淡淡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闻言,农乌泽话头一止,喉间的苦涩就卡在那里,不上也不下,再也崩不出一个字来。
她还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再说话,而身後的人似是见她没有其馀的话说了,于是枪口离开了她的後脑勺。
就好像……是觉得她老是说些有的没的怎麽也说不到重点,聒噪且浪费时间,于是也就懒得继续听下去了。
还没等听到脚步声,她就回过头去,但入目的,除了黑暗便还是黑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走了。
走得那麽干脆,走得没有一丝迟疑。
农乌泽瘪了瘪嘴。
真讨厌啊你这个家夥,怎麽总惹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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