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朱砂
四人在坤仪殿前分别,宋善水带走了赵惊玥与姜尚川,慕容念独自沿着宫道往长乐殿的方向走,走了没两步,孙司正便急匆匆地追上来。
“慕容娘子,太後宣召。”
慕容念又回到了坤仪殿,这回不是前殿,而是寝殿。
夜已深,宫人们却进进出出的比白日里还要忙碌,慕容念绕过擡箱笼的宫人进入寝殿,见燕後面朝内独自卧在榻上,轻悄悄地走过去。
燕後听到了脚步声,在慕容念开口前就转过身来,支起半个身子靠在榻屏上,殿中进进出出的宫人一瞬间就不见了,连孙司正都不见了踪影。
慕容念垂眸行礼,“请太後安。”
燕後的精神头不大好,但开口时却格外沉静,“坐下吧。”
慕容念环顾四周,燕後却拍了拍跟前榻边的位置,“坐这儿来。”
“婢子僭越。”
“在这之前孤便想说,许久未曾听你自称过‘婢子’,再听已然不适应了。”
慕容念在心中琢磨燕後这句话的含义,却听燕後继续问,“在郁林,可还适应?”
“回太後,婢子在郁林一切安好。”
燕後点了点头,“见着郁林王了?你觉得她如何?”
“王上年少之时曾经历流离失所之苦,甚能体察民情,只是不曾读过书,好在有谢娘子在旁教导,王上进步很快。”
“论学问,谢家元娘自然是拔尖的,”燕後意有所指,“可一邦之主,光学问好是不够的。”
“安南之事皆有大都护代为处置,眼下王上一心向学。”慕容念回答。
“你呢,在都护府中,没帮衬着大都护操持政务?”
慕容念一听立刻起身跪下,“不敢欺瞒太後,安南于婢子而言乃陌生异域,婢子能为大都护做的,也只有整理案牍,侍奉笔墨一应事务。”
燕後倾身向前拉起慕容念,“你太谨慎了,孤只是随口一问。”
话是这麽说,但慕容念岂敢随口一答。
“你原是凤台掌诏,只整理案牍侍奉笔墨,着实屈才了。”燕後感叹道,“屈才了啊。”
“婢子不敢。”
燕後盯着慕容念看了又看,似在打量,也并不完全是打量,看够了,猝不及防地问,“你还记得去岁宫楼上,你答应过孤什麽吗?”
“婢子不敢忘。”
慕容念回答得干脆,这让燕後满意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她告诉慕容念,“记得就好,明日孤就会迁宫搬去文德殿居住,你不必回长乐殿了,同孤去文德殿。”
慕容念错愕地擡头,“婢子……”
“嘘,”燕後道,“孤的时间,不多了。”
平帝遗诏,令萧季钧灵前继位後,不必按照大晋旧制守丧,立刻搬入宸元殿主持天下大局,但萧季钧搬是搬过去了,却没有入住正殿,而是将东配殿作为自己的寝殿,将西配殿作为日常处理朝政,接见臣子之所,此举既不违背先帝遗诏,也算遵循了孝道。
永嘉帝继位後,这还是萧季绾第一回踏入宸元殿。
西配殿的陈设极为简陋,实不像帝王居所,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天子终究还是要正位,岂能一直偏居。
一进殿,永嘉帝就屏退了侍奉的宫人,只留萧季绾与齐淮术在殿中,他迫不及待地问,“齐御医,太後究竟中毒多久了?一月,两月,三月,还是更久?”
齐淮术当真是叫苦不叠,恨不得立刻从天而降一道惊雷劈死他,也好过他窥见宫廷秘辛而祸连全族。
萧季绾冷眼旁观,对齐淮术的进退两难背後缘由有所察觉,便给了他一粒定心丸,“齐御医,你若知无不言,你想告老还乡之事,还有的商量。”
永嘉帝点头同意,“只要齐御医说实话,朕准你致仕,保你家人无恙。”
事已至此,齐淮术再想推诿也推诿不过去了,他朝永嘉帝躬身道,“陛下,臣愿为皇家效犬马之劳,只求家人无恙。”
“准。”
齐淮术闻言,颤巍巍地支起腰身,缓缓竖起两个手指,“五,五月有馀……”
“五月有馀,也就是说,去岁九月之时,阿娘就中了毒!”萧季绾的思绪飞速翻涌,“张氏是如何下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