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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谋动（第1页）

第166章谋动

秋高气爽，层林尽染，骢山西郊一隅，一座百年古观的飞檐在层层叠叠的林叶之间若隐若现，飞檐之下，一群飞鸟陡然惊起。

赵士全下了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道童，径直往观内走。

这回来鹿林观，赵士全一个随从也未带，也未曾事先知会过观主，观主得了赵氏家主驾临的消息，急匆匆赶往正门处迎接时，门口就只剩下一个负责给赵士全看马的道童。

“家主呢？”观主左顾右盼，都不见赵士全的踪影。

道童指了指观中的某个方向，“家主言，他独身前来，万毋惊动观中其他人。”

观主心领神会，朝身後随他一同前来迎接的诸位道长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家主今日来观中之事，便都当做不知晓。”

鹿林观西南角处有一独立的院落，名唤玉霄院，因院中遍植云霄花而得名。赵士全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院前，他多年不曾踏足过玉霄院，但路倒是一点都没忘。

站在院前，似乎又听到了从里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恍然又见一盆盆血水染红了院中黄白色的云霄花。

赵士全犹豫之时，楚天惊讶的声音在院门内响起，“家主？！”

几乎就在楚天惊呼出声的同时，赵惊玥从屋内疾步走了出来，走到花圃旁便驻足不动了，满脸踌躇，不知该不该向前。

赵士全负在背後攥紧成拳的双手松了松，缓缓跨入院中，面对着身着白襦黄裙的赵惊玥开口道，“怎麽穿得这样素净？”

赵士全从不允赵惊玥穿素色，赵惊玥的衣裳也极少有黄白一类的淡色，这一身还是为了每岁向祖宗奉祭时，府中统一准备的。

赵惊玥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赵士全这才想起，他让赵惊玥来鹿林观是让她在此思过。

“思过也不定非得穿成这般，去将衣裳换了，而後同阿耶一道下山。”赵士全吩咐楚天，“去寻一身明艳又不扎眼的衣裳出来。”

不多时，赵惊玥便换了黄襦粉裙出来，站在檐下用目光询问赵士全，待赵士全点头，她才提裙上前，“阿耶怎麽忽然来了。”

“走吧，路上说。”

楚天先一步去吩咐道童将赵惊玥来时乘坐的马车牵出，赵惊玥先一步登上了马车，而後赵士全弃了马，也进了车中。

马车缓缓啓程，在赵惊玥疑惑的目光中，赵士全解释说，“姜尚川受了调令，不日就将啓程前往蓬莱，你先去存善堂住几日，待他离开时，你同他一道去北边。”

赵士全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赵惊玥努力思索的半晌，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阿耶，为何，为何要儿与他，与姜校尉一道去蓬莱？”

赵士全纠正了赵惊玥，“姜尚川不再是监门卫校尉了，去了北边，他就是一名普通的右卫军士卒，你作为他的妻子，日子自然也不同往日，要艰苦得多，玥娘，你能忍受吗？”

不等赵惊玥回答，赵士全就接着道，“玥娘，在北边无论有多难，都要忍受下去，姜原遂丶姜尚川，在阿耶看来，都非池中之物，忍过了前头的艰难险阻，往後便能守得云开，”赵士全平生第一回在赵惊玥面前絮絮叨叨地交代，“你自小就懂事，但终究是以赵氏贵女的身份长大的，你的骄矜与任性，在建宁之时阿耶可以纵着你，为你善後，但去了蓬莱，你就不能再如此了，还有，你良善，总爱将人往好处想，殊不知人心难测，不过你聪慧，日後要用你的聪慧好好学，好好看，何人可信，何人不可信……”

“阿耶！”赵惊玥打断赵士全的话，“阿耶，究竟发生何事了？”

赵士全今日如此反常，赵惊玥怎会看不出。

赵士全拍了拍赵惊玥的手，“阿耶方才说你聪慧，你看，阿耶不过说了几句，你就觉出了不对，”赵士全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无事，只是朝中即将有变，不过阿耶尚能应对。”

“阿耶是不是在骗儿，”赵惊玥心中慌乱，“阿耶之前分明不愿意儿再见姜郎君，眼下又说儿会成为他的，妻子，阿耶所行前後不一，儿怎麽能安心。”

赵士全从不与赵惊玥讲朝堂事，但赵惊玥是他一手抚养，怎会对朝堂事一点敏锐都无，从前不过是赵惊玥见他不喜，便刻意不听不看不思。

“阿耶之前觉得，朝堂是男儿的事，未曾与你说过，既然你问了，这一回阿耶便说与你听，”赵士全道，“门阀与君权，天生相对，韩党覆灭，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们赵氏。”

赵惊玥脸上布满了忧色，“那麽阿耶，赵氏该怎麽办？”

“玥娘安心，阿耶很早就在思虑赵氏的退路，并且早已采取行动，”赵士全告诉赵惊玥，“赵氏如今向皇後殿下投诚，皇後殿下一心北归报燕氏灭门之仇，而赵氏将助他一臂之力，可之前阿耶觉得时候未到，一直不同意北伐之举，若要让皇後殿下信服，我赵氏得有一个投名状。”

赵惊玥忽然就明白了，“所以阿耶要儿嫁与姜郎君？”

赵士全点头，“玥娘，这是赵氏的退路，你愿意吗？”

赵惊玥低头，“可他未必愿意。”

“阿耶试过他，他会愿意的，只是，”赵士全叹了口气，“只是要委屈玥娘，你嫁与他，是赵氏向皇後殿下表诚意，但毕竟陛下仍在，阿耶得顾及陛下的颜面，因而不好大张旗鼓地为你送嫁，你与他，便只会有一纸婚书，几箱嫁妆……”

赵惊玥心中还有疑问，“可阿耶，赵氏投效皇後殿下，那陛下那里，会不会怪罪？”

“若赵氏不投效皇後殿下，陛下也会怪罪，韩党倒是投效了陛下，还不是兔死狗烹，”赵士全安慰赵惊玥，“玥娘无需多想，门阀若想在权争之中博得一线生机，无论投效谁，都会有风险，然而眼下，皇後殿下手中的筹码更胜，她是赵氏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