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草丛传来脚步声。
二人一惊,一个转头一个擡头,都看到了草丛中的草鞋。
“草鞋”顿了顿,好似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高恭神色一凛,飞速地谋划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杀死两个人,而哈图达心下一紧,这双草鞋很可能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谁?”高恭问。
“草鞋”不出声。
“救……救……只要你救我,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
高恭手下一用力,哈图达无法呼吸,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草鞋”,哪怕他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他的目光。
“草鞋”犹豫了一番,转身离开。
哈图达陷入无边的绝望,而高恭急于解决他,好去解决另一个,于是手下的力道飞快地加重。
哈图达觉得自己一定要死了。
可是没有。
斜面飞出一颗石子,直击高恭的眉心,一颗石子不至于要高恭的命,但是却可以击退他。
高恭退後两步,还未站稳,三颗石子同时袭来,迫使他不得不擡手击挡。他今日没带狼头刀,因为哈图达不能死在狼头刀下,那样就太明显了,他只带了匕首,可是匕首在同哈图达两名侍卫的缠斗中被撞飞没入了草丛,一时之间是寻不到的,所以面对石子不间断的袭击,高恭只能躲闪,一边躲闪,一边靠近死去的侍从。
哈图达领会了高恭的意图,他想去取侍从的刀。
石子也领会了高恭的意图,每当他要摸到刀时,石子就会击中他的手背,使得他的手因为下意识的躲避同刀柄错开。
又是两颗石子,只是这一次,石子是先後发出,一颗打中了高恭,另一颗落在哈图达的匕首边。
哈图达好似明白了什麽,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
石子落在匕首边,好像在催促。
他终究还是拿起了匕首,对准了高恭的後背。
姜原遂回到寺庙中时,地窖的挡板已经被打开了,阿福倒在血泊中,一旁是跪在地上的萧季绾,以及站在她身後的慕容念。
听见脚步声,慕容念转过身来,上下看了看姜原遂,问道,“先生做到了?”
姜原遂点了点头,问,“发生了什麽?”
“地窖太暗,孩子哭了。”
“然後呢?”
“阿福死了,神教军救了我们。”
姜原遂想问阿福怎麽死的,但看到萧季绾的样子,开口时说的是,“节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姜原遂不得不上前,“小主子,该走了。”
萧季绾擡起手指向阿福,“那他呢?”
没有哭闹,只是询问,询问,“那他呢?他就躺在这里吗?”
“等日後回来……”姜原遂说不下去,日後能不能回来谁都不知道,即便能够回来,阿福也不会在寺庙中等着他们来收敛,“高恭下令长安留城不留人,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说他想回家。”萧季绾喃喃道,“他说,他想……”
他想回家,阿福想回家。
阿福被捅穿时,似乎不大相信,摸了摸刀锋插进去的地方,侧头问萧季绾,“阿姊,我被刀捅了吗?”
萧季绾的眼中是空白,似乎也看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麽。
阿福擡起手,手上沾染了鲜血,他“哦”了一声,无奈地说,“阿姊,我可能要死了。”
刀被抽出,阿福缓缓倒下,萧季绾冲过来抱住了他,然後他就看到神教军进来了,杀了那些将刀刺进他胸口的人。
嗯,死前还能亲眼看到有人为自己报仇,阿福扯出一个笑,随即想起什麽,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什麽,伸到萧季绾面前。
“这是……银子……我出来送葬……客人赏的……在船上被……被神教军抢走了……渭南的小吏又……又还了回来……一共,一共两块,你……你们留一块……路上用,还有一块,如果可以……能不能留给我耶娘……还有妹妹……”
“都留给他们。”萧季绾说,“你自己带回去给他们。”
阿福又笑了,“算了……乱世之中……人各有命……你们自己活下去就好……”
“你阿耶阿娘还有阿妹在等你,你不要他们了吗?”萧季绾问。
“来世吧……来世再……当阿耶阿娘的……孩子……当阿妹的阿兄……”
血在流淌,阿福的命也在流逝,可是他还没有说完,他想说完,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萧季绾低着头才能听到。
她听到他说,他希望他们不要再出生在乱世了,让他出生在盛世吧,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稳一生。
他还祝福她们能活下去,活到能够看到盛世来临的那一刻,到时候,别忘了,别忘了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