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一瞬间我怀疑过是曲星池自导自演编排的这一出大戏。但这种想法很荒谬,如果曲星池所求是这样不如一直假扮侯明月欺骗我们,可他早早就坦白了。
“我回来交毕业论文。”曲星池给出了很质朴的理由。
不我累得丢了脑子,没发现他其实很隐晦地回避了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他为什麽会那麽巧救下我,他答的是他为什麽会出现在学校附近。
但暂时失智的我并没有听出什麽不对。
我一怔,神思被彻底带偏,才意识到现在是三月末,毕业生确实该回学校参加毕业论文答辩。
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事在我脑袋里混杂,有时候呈现出的割裂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曲星池明明也才大四,这个年纪的学生普遍带着学生和书卷气,大部分社会的险恶都还没遇到过,对未来充满希望,觉得自己可以闯进社会大展拳脚,然後一脚踏入地狱。
刚入社会的时候,穷就是原罪。
我想起和侯明月第一次见面怎麽,他的借口还是要去国外读本科,想提前从我这里取取经,一晃眼竟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说了很多本不该说给我听的话。
“姜衡哥,喝水吗?”曲星池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可乐和矿泉水递给我。
这次他包上没挂蓝色小狼的毛绒挂件。
糖分有助于给大脑快速功能,一般暂时失智的人都可以吃糖分缓解,但我实在是累极了,看见甜的东西就仿佛嘴里发粘,道谢後我选择接过矿泉水一饮而尽。
可乐因为刚刚奔跑的晃动起了不少气,曲星池小心地放气拧开,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你之後不读硕士研究生了,是打算直接参与工作?”关系拉近,在等待援助的这段时间里,我和曲星池就靠闲谈打发时间。
“我没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活得简单点就好。”
曲星池又在yesorno之间选择了说or,让人琢磨不透。
明明他走的一步都不简单。
他低头笑笑,没打算为自己剖白。
他今天穿了件圆领长袖衫,信息素抑制带像项圈一样箍着他脆弱的脖颈,像一条银扁的白蛇会随呼吸起伏不断收紧,导致他连吞咽动作都变得艰难,说不上是保护还是禁锢。
我看着觉得有些不舒服,谁戴它都不会觉得好受的,更何况曲星池是Beta,戴它就是装饰,或者说迎合沈旭之喜好的性质更多。
就算知道是自己多管闲事,我还是提议:“你脖子上的抑制带,我先帮你摘下来吧。等有人来了再戴上也可以。”
“没事的,过几天我就彻底不用戴了。”
曲星池摸摸脖颈上裸露出来的一小圈皮肤,微笑着对我道谢,“谢谢你想到我,姜衡哥。”
他不再叫我姜特助,从今天见面开始就没这麽叫过。
青年眼皮微垂,陪我一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没有之前展现出来的热烈和浮夸,在我旁边只有平和沉静和一种莫名的游刃有馀。
室内照不到月亮,但自有人会散发柔软清寂的月光。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从他那边知道答案,但事情太多,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现在可乐瓶里气泡翻腾的声音倒成了我们之间最直接的交流。
有声的丶直白的丶不假思索的。
曲星池起身跃上这间会议室唯一能窥见外面的通风窗口,保险起见又带我迅速换了个地方躲藏。
他边跑边规划:“等会儿哥你先走。我们一起走太明显了,分头转移会好些。”
越留遭遇危险的可能就越大,我摇头说:“我们要走就一起,别说你能留下来吸引他们注意力这种傻话。”
不是逞英雄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