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动作一滞,生怕被别人看出异样。房间里暖气开得足,额上的汗珠陡然滚下,慢慢滑入我鬓发间。
侯印玖如果被查出来眼睛恢复了,绝对不是好事。
“这事应该不急吧。”
曲星池托腮倾身,把自己的诉求排在前面,倒给了我喘息的时间。
“爸前天答应和我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要在沈旭之那边开具一份,侯家这边再开具一份。四哥要是有空,不如先处理一下我的问题。”
话头突然被顶上,侯明阳没再揪着我不放,破天荒地认真回应曲星池:“不急。等侯明月被平安送回本家,你的亲子鉴定流程就可以正常进行了。
只要你能一直搞定沈旭之,後面就会正常公开你,我会按照爸的吩咐好好教你管理企业和一些项目。”
“我明白,那就等家里同时公开我和侯明月了。”曲星池单手撑腮,说得无比轻巧。
“十一先生会被送回?”
我极力舒展险些皱起的眉头,假意是替侯印玖问的。
侯明月要被送回侯家?
……
我心里似乎有什麽愈发膨胀的东西陡然炸开。
本就紧绷的情绪像已经僵直的皮筋,无需施加外力,只肖下一个呼吸就会裂断。
侯明阳解释:“十一早就该住回来了。他的腺体情况必须好好调理,大家都希望他能尽快恢复。这也是和沈旭之商量之後的结果。”
我皱起眼下,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
牌桌上的大家都笑了,于是我也只能跟着笑。
把侯明月所谓的剩馀价值都被压榨完毕了,现在送回侯家交给侯明阳?
疯了。
他发病的时候十八岁,现在也就二十二岁。
那麽好的年纪,连剩馀的人生都要在别人的言语中被转移来转移去麽?
我看着侯明阳,看着曲星池那张和侯明月一模一样的脸,一种难以置信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就算在这里生存必须互相猜疑算计,也不是这麽玩的。
世界本来就是灰色的。
我无暇去思考侯明月的人格底色,甚至不在意他是不是也在算计我,或者和我简单的几次谈心中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些都不重要。
人贵有自尊丶自信和自爱。
言传身教教会我这点的先是侯印玖,後是侯明月,仅此一点理由就足够了。
所以今天听到的话,放在以前我会忍耐丶会麻木地退下,但现在我不会。
因为我被侯印玖宠坏了,他给我的人生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教会我凡事都优先保护自己。
後来我又被侯明月教偏了,他告诉我只要自身有承担後果的勇气,那麽想做的一切事都无需被别人左右。
屋内鸦雀无声,好像等我退场後就能清算棋子重开一局。
因为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窗外像一幅萎靡萧条的画卷,外面天气仍算不上好,侯印玖还在车里等我一起回家,我不能让他等急了。
那怎麽样呢?
谁规定我在别人的剧本里就一定是配角?
我心里突然有种极尽发泄的爽快,只待倾诉。
仿佛我从未来临过的青春期,在此之前一直被人夸赞温顺懂事,直到二十六七岁才迟迟爆发。
我觉得自己不正常,理智在劝说我,现在做决定未必是正确的。
情绪在控诉我,如果不能把侯明月保下来,我才真的要疯了。
要我听话?
那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