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李桃花感觉自己踩中了什麽滑腻的东西,脚腕上随之一痛。
她没忍住嘶了口凉气,被许文壶听到,许文壶逃命不忘回头:“桃花,你怎麽了?”
“没什麽。”李桃花丝毫没将这点疼痛放在心上,反而将许文壶往後一拉,冲到前面,手起手落间,便将扑来的活死人劈成两半。
可这之後,她便跟被抽走魂魄一般,不仅身体摇晃起来,提刀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许文壶见状着急,“桃花,你到底怎麽了?”
李桃花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怎麽回事,下意识道:“我……我脚腕子疼……”
许文壶垂眸望向她的脚腕,说过一声“得罪”,弯腰便将李桃花的裤脚掀开。
只见莹白纤细的右脚腕上,赫然一对正在冒血的圆形伤口。
许文壶再傻也能认出,这是被蛇咬後的伤口。
一瞬之中,许文壶的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将脸伸过去,双唇贴在冒血的伤口上。
李桃花全身僵住,周围一切都变得茫然而不真切,只有脚腕上的酥麻感格外清晰。
生死关头,她恍惚了。
“你干什麽!”
李桃花猛然後退,试图用大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当低头看到脚腕上的伤,她就瞬间醒悟:许文壶方才是在救她。
“你……”
她擡头正要解释,便感觉身体一轻,臂膀紧贴在宽阔清瘦的怀抱里。
许文壶竟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李桃花慌了,用尽最後的力气呼喊:“呆子,你不要抱我,你抱不动我的。”
许文壶拔腿拼了命地跑,未理会她的声音。
风在李桃花的耳畔呼啸,剧烈的心跳声夹杂在其中,震耳欲聋。
她的眼前越来越黑,好像掉进深渊里一样,人也止不住犯困。
“桃花,不许睡。”
许文壶喉咙嘶哑,带着颤意。
李桃花也不想睡,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这一闭眼是否还能再睁开,可她真的好困好困,困得她快魂飞魄散了。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脸颊上忽然出现清凉的触感。
李桃花以为是下雨了,正要抱怨老天真是不长眼,擡眸望去,便见黑暗之中,许文壶的下巴上蓄满泪珠。
他在哭。
李桃花用力擡起手,想给他把泪都擦干净,可却擡不起来。她只好拿出仅有的力气,轻轻地说:“许文壶,你把我放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逃不掉的。”
“你不要说话!”
许文壶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她发火,嘶声力竭。
死到临头,李桃花居然很想笑,心想果然兔子急了都有咬人的时候。
二人过去相处的一幕幕出现在李桃花的脑海,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去那麽欺负许文壶,是不是有点过分?
过分也没办法了,她都快死了,又不能补偿他,最多在底下保佑他少被几个人追杀。
许文壶便跟能听到她内心声音似的,颤然开口道:“桃花,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一滴泪落入李桃花的眼中,眼睛涩得发疼,心也发疼。
她说:“呆子,你放心吧,人总要死的,你还记不记得蒋氏的那句话?人要是活得不开心,活一百年和活一天又有什麽区别?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就是死了,我也会保佑你的。”
许文壶的手臂收紧,咬紧牙关奔跑,李桃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每一刀都捅在他的心头上。
他要什麽保佑呢,他已经没有什麽可求的东西了。以前他想查出案子,想真相大白,想为所有人谋一个公道,现在他发现,都不重要了,桃花要死了啊,他要那麽多的公道干什麽,他只要桃花活着。
*
许文壶不记得最後是怎麽到家的,只记得大门刚关上,追来的活死人便将两扇门撞得摇晃。
他的腿也跟着摇晃,当怀中的桃花被婆子们接过时,他就猛然瘫倒在地,大口呼吸,随时能闭过气去一样。
犹是如此,他的眼睛还是盯在李桃花的身上,强扯起嘶哑的嗓子呼喊:“桃花被蛇咬了!快点找大夫!快!”
秦氏吓得白了脸,这正是遭难的时候,全村的人仅剩下自家还是好的,其馀不是死就是跑,上哪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