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蚕
李桃花这一计颇为奏效,当天下午,三个人便被放出去,带到了陈亮的跟前。
陈亮连日操劳,难得坐下饮口茶水,看见了李桃花许文壶,眉头顷刻皱成“川”字形,手中的茶都没心情喝了,一副看三岁小儿吹牛的表情,沉声道:“你们说,你们能够驱鬼?”
许文壶犹豫不愿回答,李桃花照他後腰便拧了一把。
许文壶倒嘶口凉气,僵硬地点了下头,按照李桃花教过的话术,一本正经回答:“不错,在下自幼得高人点拨,会些简单的符咒,过往在家中,时常替邻里相看风水,驱邪消灾,人送外号——”
许文壶闭了下眼,万念俱灰之状,耳根都因过度羞耻而染上浓重胭红,艰难啓唇,一字一顿,“许家村,小半仙。”
陈亮呷下口茶水,一言难尽的样子,叹气道:“你们三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了,同一个坑,我还能往里栽倒两次不成?”
他释怀地擡手,赶狗似的摆了摆,“你们走吧,关这三日也算够了,年纪轻轻干点什麽不好,以後出门在外,别再招摇撞骗了。”
李桃花一肚子鬼点子还没发挥出来便达成目的,心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当下拉起许文壶便想溜之大吉。
可许文壶的双脚却活似原地扎根,怎麽拽都拽不动了,原本心虚的表情不知在何时变得坚定,张口字正腔圆道:“您都不愿给我机会尝试,怎知我一定是招摇撞骗?我承认你我先前是有些误会,可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笃定的,我不是青空道长是不假,但不见得我就比他差。”
李桃花惊呆了,反应过来对他小声斥道:“你说什麽呢你!他让咱们走,咱们走不就完了吗!”
许文壶小声说:“桃花,我要向他证明,我们不是在招摇撞骗。”
李桃花本来还想再说他回去,可看着许文壶认真的表情,她在突然间恍然大悟。
她怎麽就忘了,这呆小子较真起来,那可怕的胜负欲呢。
且不说他是怎麽在科举考试的千军万马中杀出一甲第二的名次,光是到天尽头与王大海为敌再到彻底扳倒王大海,中间他哪一次动摇过了?就算如今被冤枉革除官职,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他也坚持要到京城告御状给自己平反,他压根就不是如外表那般软弱可委曲求全的人。
这陈亮若是把他们仨臭骂一顿直接命家丁把他们打出去还好,可要是用这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教,用施舍的怜悯像赶狗一样把他们赶走,许文壶根本就受不了。
“好,那我就留下你们,看你们究竟如何驱鬼。”陈亮也较起真来,答应的斩钉截铁,话里话外都是讥讽。
出了门,李桃花看着许文壶那张镇定自若的脸,一脸幽怨道:“虽然是我坑你在先,但一个连鬼神都不信的人跑去驱鬼,你让我说你什麽好啊。”
上午日头正值明亮,许文壶擡头看着太阳,声音温和而从容,“正是因为我不信鬼神,所以我才要留下,看看此地究竟是何情况。”
李桃花劝不得又骂不得,气得一跺脚道:“你个犟驴!”骂完跑得飞快。
兴儿也对许文壶头疼不已,但他不忍心说他主子,走时也只敢搪塞句:“我,我去看看驴还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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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三更,四寂无人。
漆黑一片里,只听“嘎吱”一声悠响,门被拉开条缝隙,从里探出个黑黢黢的脑袋瓜。
李桃花左右望了望,见无人把守,蹑手蹑脚往外迈出了第一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李桃花扬了下手,兴儿紧随她出来,手里握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是被打包捆好的许文壶。
许文壶不光被捆个结实,嘴还被布帕塞住了,话都说不出,只能呜呜个不停,兴儿往哪拽绳子,他就被迫往哪走。
兴儿劝道:“公子你就别挣扎了,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这副身板子还驱鬼呢,你娶媳妇都费劲,还是赶紧走吧。”
许文壶还是呜呜,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与委屈。可惜天太黑,没人看得清。
三个人一前两後缓慢往宅子的後门靠,步伐比猫还轻,当然除了许文壶。但他本来就瘦,步伐再重也出不了多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