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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第19章

“你弟弟一直身体不好，发育得也慢，每天就会跟在你屁股後面跑，话也不会说。你舅舅半辈子没讨到老婆，想着要个孩子去给他养老，他一眼就瞅中了你。”

“一万块钱，了断了你们之间的缘分。”

“之後不知道哪天你舅舅突然跑回来，说孩子丢了，你妈不信，再三逼问下，说是给哪户有钱人买走了。”

“唉，你妈本来想拿着那一万块钱把你赎回来，但是。。。。唉。。。。。”

“哦对了，陈宕，後来那家人对你好吗？”

。。。。

好吗？

陈宕走在乡野小路上，身侧是低着头悄悄摸出手机放着音乐缓解气氛的江际，擡头望去成片的青绿，午时的阳光就躲在房屋後面，再然後，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刺眼的阳光消失了。

陈宕很难说出什麽好与不好，相较于他们的苦难，他可以说是钟鸣鼎食到现在，还有一个甘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弟弟”，像个守卫者一样，护着自己安心无忧地长到今天。

那还恨吗？

恨那个假借要孩子养老实则动了歪心思的舅舅，恨那个溺爱自己孩子像买玩具一样把自己的人生买走的江清远，恨眼前这个与自己捆绑了十几年，整个青春寸步未离的江际，还是恨自己运气太差，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陈宕忽然就不知道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朝着那个山顶艰难前行的自己，在这样平常的一天，看不清路了。

“哥。。。”江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还找吗？”

陈宕没说话，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沉重的闷厚感伴随着细细麻麻钻心的痛，像被人拿针在用力地戳进心脏。

後来实在太难受，他在某一户人家的後院围栏那慢慢弯下了腰，额前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眉眼，他的手臂微颤，撑着自己的膝盖又大口呼吸起来。

江际不敢动，只挡在他身前，看着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做梦一样，他居然听见陈宕哭了。

那是很微小的哭声，隐忍又克制，似乎是不愿意被人听见，他擡手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彻底地蹲下身去。

“哥，你咬我吧。”江际见状心急地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把陈宕的手腕给拽了出来。

那通红的手腕让江际心猛地抽了一下，他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也不管陈宕如何如何，直接强硬地把他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可是你还有我啊，陈宕。”江际抱着陈宕的力度很重，哪怕对方挣扎着要推开自己，他也有力气对抗。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不要我，讨厌我，我还是会在你身边的。”江际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起来，他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心疼原来是这麽难过的一件事。

江际此刻多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执拗地重复着，“你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

陈宕的哭声在路过的一声狗叫後逐渐地止住了，也许是情绪被打断了，这样也好。就在江际想要松开拥抱去确认一下陈宕的状态时，却感觉到左侧的肩膀陡然一痛，那种尖锐的疼痛感一下子从肩膀蔓延到心脏，但江际却咬着牙，违背本能地一动不动。

陈宕咬人的时候没有留半分力气，完全是顺着情绪发泄出来的，他紧紧攥着江际的衣摆，整个人还在发着抖。

江际只能忍着剧痛，轻轻地抚摸着陈宕的後背，像小时候奶奶安慰自己一般，他希望陈宕能好受一点。

过了很久，江际听见陈宕嗓音沙哑地在自己耳边说道:“我讨厌你。”

江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

“但是，”陈宕歪着头无意地蹭了蹭江际的脖颈，“我最应该谢谢你。”

江际的身体僵硬着，但脑子却活络，或者根本也没过脑子，由着心意直白地开口说道:“不用谢我，无论我为你做了多少，你永远都不用谢我。”江际叹了一口气，侧过脸亲了亲陈宕的耳朵，“相应的，你对我做了再坏的事情，也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陈宕眨了眨眼睛，盈在眼眶里的泪水滑落下来，洇湿了江际的衣服。

夏末的风吹来不再燥热，小路上也鲜有人迹，这几分钟的柔静仿佛是偷来的，转眼又要回到风里去了。

陈宕想:人和人的适配性总是刚认识的时候就决定好了的，所有加分减分的起伏，不过是高傲者爽快，迎合者无奈。

他感受着江际平稳的呼吸，有些惋惜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陈宕永远是那个上位者。

回去的路上江际接了个电话，是戴素月打过来的。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