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是最镇静的那一位,不过他脸上的愤怒也被若有若无的惊恐冲淡了:“这是怎麽回事?救济院怎麽可能有老鼠?”他的话音刚落,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鼠就在衆目睽睽之下,从床铺上快速跑过了。
不得不说,救济院的老鼠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动物。它们竟然想在什麽都没有,连孩子都吃不饱饭的救济院生存。活该它们的身形被所有的同伴鄙夷,如果它们足够聪明,早就该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了。
“哦,该死的。”巴里咒骂了一句,他转向教区嬷嬷,“这是怎麽回事,琳达太太?为什麽这里会有老鼠?你不是说这里干净得连一只苍蝇都不会停留吗?”
这位严肃的基督徒,似乎一丁点都看不到眼前乱糟糟的环境,也似乎他是第一天来到这个腐朽的救济院一样。
“哦,我很抱歉,巴里先生。哦,是的,虽然我用尽了全力,但是这些可恶的东西永远无孔不入。”琳达太太可怜兮兮地解释,“您为什麽不问问亚德里恩先生呢?这个好人能为我作证,他能证明我为了救济院多麽的用心,我……”
亚德里恩打断了琳达太太的话:“哦,是的,您的尽职尽责让人尊敬,女士。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该死的家夥被老鼠咬了。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倒霉鬼参加晚会,那真的会害了我们的!”
随着亚德里恩的一番话,三位高大的成年人全都退开了一步,任凭艾伦将虚弱的乔治扶了起来,不安地望着他们。
“把他的裤腿卷起来,”巴里说,“让我们看看伤口。”
艾伦听话地照做。
为了节省经费的好处在今天显现了出来,昏暗的连阳光都羞于进入的室内,并不能让三个成人看清乔治腿上的伤情——那里的确有着两个小小的血点,但这可不是老鼠的杰作,而是艾伦的杰作。
巴里示意拿着煤油灯的琳达上前:“琳达太太,靠近一些,好让我们看个清楚。”
琳达太太的喘气声简直就是破了的风箱,那声音之大,惹得两位男性越发的坐立难安。
“哦,上帝哪,别让我靠近他。”琳达的手向前递了递,又很快缩了回来,“哦,是的,我看到了,我清楚地看到了,那就是老鼠的牙印!哦,太可怕了,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微小的丶邪恶的印记,哦,上帝哪,保佑你虔诚的羔羊吧!”
“亚德里恩,你看到了吗?”巴里的声音不稳起来。
但亚德里恩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哦,是的,我也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痕迹!他会带来黑死病的!他会把那个可怕的病传染给我们的!”
“镇静一点,先生,女士!”巴里大喝一声,“别胡说八道,黑死病早就已经绝迹了,上帝早就把它从不列颠赶出去了!”
但话虽如此,这位勇敢的教区主事也不敢靠近乔治,更不敢验证他腿上的伤口。
“去把医生叫过来,不,艾伦,是的,好孩子,”巴里忽然软化了语气,“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到医生那里去。没错,我允许你们过去。”
“哦,上帝哪,这是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艾伦的眼中爆发了无尽的感激和惊喜,这让三个成年人越发地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真的被老鼠咬伤了的孩子,一个很可能会带来鼠疫的孩子!
但艾伦的惊喜没有维持多久:“可是,巴里先生,医生会为乔治看病吗?我担心他会把我们赶回来。”
这的确是那个胆小鬼会干的事,但这一次,他也该担负起神圣的责任来了。巴里深吸一口气:“他当然会,他是医生,伟大的丶了不起的医生。他会治好乔治的病的,去吧,好孩子,带着乔治离开。去把,他会好起来的。”
在艾伦心怀感恩带着乔治离开後,三位成年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将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咽回去了。
“这个孩子不能去赛文斯先生的晚会了,那会害死我们的。”亚德里恩说。
“当然,我们必须替换一个别的孩子。”巴里说,“琳达太太,我记得,还有几个和乔治身形相似的男孩……”
远去的艾伦和乔治并不能听到这些心善的人的对话,彼时,乔治正趴在艾伦的背上,不着痕迹地丶轻轻地蹭了蹭艾伦的脖子。
如果说艾伦正在为教区主事没有仔细检查乔治的伤口而庆幸,那麽乔治,则是打心底得沉没在了艾伦的温柔里,再也不准备浮上来了。
看哪,他再一次帮助了他,他再一次拯救了他。
他现在拥抱的,不就是他惟一的天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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