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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在海边。在一个以大海闻名的地方,不管发生什麽事,好像都得在海边。
游客们拍照在海边,放烟花在海边。偷钱的在海边,吵架的在海边。求婚的在海边,失恋发呆的也在海边。
两个人在沙滩上走这麽一阵,林林总总的热闹从身边经过,他们自己却一句话也没说。
温知和能感觉到风往脸上不停地吹,头发也飞扬起来。也许有触碰到他。也许没有。她没有转脸去看。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沙里,偶尔,微凉的海水涨起来,覆盖到脚踝。
身旁的人终于出了声,但他说的只是——“要不要换个位置?”
他有注意到她脚下正被海水冲刷。
“不要,”温知和说,“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行。”
简短的对话戛然而止。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沉默着。
兰卡威这几年越来越商业化,游客越来越多,这会儿小小的海滩上也是热闹非凡,花样不少。不远处的高地上开着夜市,一条线绵延过去,大大小小的摊子灯火闪烁,如同海岸线上绣着金边。
温知和被食物香气吸引,不停地往那边看。好别致的一家海鲜烧烤店,装扮风格挺哥特,整个店像鬼屋,弄烧烤的师傅甚至穿了一身魔女装。白烟缭绕着,好多人排队。
连易说,“饿了?”
“有一点。但不能吃。”
“为什麽?”
“十六加八轻断食法,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间。”
他停下脚步。他本来就高,两个人走在斜坡上,他还有点地理优势,这麽一看过来,相当居高临下。
他说话的时候还得把头低下来,“真的假的?”
“……真的啊。”
“不是因为没带钱麽?”
她僵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你一直在往那边看,看了好几家了。口袋里要是装了钱,早就冲过去了。”
“不要说得我像小学生。”
“小学生没那麽口是心非。”
温知和擡着眼睛盯了连易一阵,天太黑,根本看不清什麽,然後目光移开,也不说话。
连易说,“你要去逛夜市麽?”
温知和很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我请你?”
“要还吗?”
“随你。”
“……”
“去不去?”
“……去,”她皱着脸,把头更低下去,飞扬的头发丝盖住了脸,“你能不能别笑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没有用。她低着头,看不见他上半身,只能看见一双修长的腿,穿着铅灰色的工装裤,脚下一双高帮徒步鞋。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海水涌上来,浸过她脚踝,一点点爬坡,蔓延到他脚底。然後又退去,细腻的沙砾从皮肤上游过。
那双腿终于迈着步子走了。温知和磨磨蹭蹭地跟上去。
海边夜市人群熙攘,灯光流转中,做烧烤的,卖小饰品的,玩杂耍的,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
温知和起初在两人一起排队买烧烤的时候还有点拘束,等东西进了肚子,被周围热闹喧腾的气氛感染久了,心情也就轻快起来,一个又一个铺子逛下去,指这个丶要那个,动作越来越自然。连易付账的时候甚至不会细看她到底买了什麽。
两人到了一个占卜摊上。
这地方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可占卜师用的不是塔罗,也不是星盘,只是一颗电子水晶球和一副普普通通的旧扑克牌。
也许不过是糊弄游客,氛围上意思到了就行。
温知和颇有兴致地坐了下来。椅子只有一张,连易便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後。
占卜师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口英文口音很重,但很流利,“小姑娘,你要占卜吗?”
“对。”
“你确定要占卜吗?”不等温知和说什麽,占卜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占卜是预测未来的,可占卜这件事本身,很可能也会对未来産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