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编辑好的那条信息仍在输入框里。
她轻轻按下发送。
早晨七点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屏幕上微微反光,半映出她自己的脸。
聊天框左侧忽然接连冒出几个白条,温知和几乎吓了一跳。马修成回得很快。
他说,“哈哈好的。”
又说,“我也是最近才联系上他。不过,我确定他是单身。”
接着是一张微信名片。
马修成最後还补了一句,“加油。”
这位学长显然是误会了些什麽。温知和想。
不过,抛去言辞间的调侃意味不谈,他的确帮了忙。温知和一再道谢,没多解释什麽。
接着,又点开那张名片。
她做了好多心理建设。
那个人,六年不见,音讯全无,甚至生死不明。这张微信名片,像她在人海里兜兜转转,终于捉住了他的衣角。
他们共同的故乡就这麽大,原来千丝万缕地早就有间接关联。他的老师是她的老师。他们读过同一所学校,可能连教室都是同一间。说不定十几年前她是小孩子,他是小少年,甚至在街上有过照面。
他的微信名只有两个字母,LY。
他的头像更简单,是一张微信默认的卡通图。还挺可爱的。与其本人之间的反差,令温知和不由莞尔。
除此之外,什麽信息也没有。
她点开申请好友的页面,却又迟迟没有动作了。不是出神发呆。相反,脑袋里高速运转着,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该说些什麽好呢?
——问他还记不记得她?
——问他这麽多年在哪里?
——还是装着陌生一点呢?
她在输入框里打字,写满了,又删掉,然後重新写。又再次删掉。
小小的框里,付出的心力比几万字的毕业论文还多。
她最後发出去的那句话很简单。
“我是温知和。”
一按发送,她立马关了微信,又关了手机。站起身来,正要去旁边书柜上拿本书,忽然想起什麽,立马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检查自己的朋友圈。
应该没发过什麽奇怪的东西吧?
温知和快速往下滑,不断审视着。她吐槽过学术文献,转发过喜欢的歌手的新歌,发过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发过一些表情包……
有一天她发过自己和冬哈。但照片是爸爸拍的。那上面,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被冬哈撞了脸,表情奇异。
温知和立马删了。
还有一天,她发了一幅自己画的彩画。蔚蓝的大海上飘着一艘船,甲板上有个人影,身影模糊不清,但一抹赤色格外显眼。
别人不知道,他要是看了,会不知道麽?
她立马改成了仅自己可见。
好几年的朋友圈,如同一座高塔,她一层层探查下去,格外认真,不愿留一丝破绽。
刷到最後一条见底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她小小地完成了一件事,略微轻松了些。随手从朋友圈滑出来,回到联系人界面。
几个红点,来了几条消息。有俞则随口吐槽公司的奇葩同事。有学院大群辅导员通知讲座活动。也有家族群里姑姑婶婶们在聊八段锦。
没有他的消息。
他依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验证。
她擡眼看向屏幕顶端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四分。
一整个上午竟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