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开灯吗?”他说。
“没事。”
于是他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在床头附近的柜子丶抽屉里翻找着什麽,动作不急不缓,动静很轻。
温知和一直没说话,就侧躺在被子,静静地看着。
不知是时间太晚的缘故,还是方才那个有人喝酒有人抽烟的场合耗费精力,青年脸上隐隐有一种倦怠感,回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总是往下压的。
他刚刚才洗的澡,头发和身上都没完全擦干。有水珠从发尾掉落在脖颈上,缓缓往下,滚过锁骨附近那一道道狰狞的陈年疤痕。
它们被打湿了。颜色变得比平时更深了些。
她一直盯着看,青年察觉到她视线,也时不时便偏过脸来看她一两眼。
不多时,他在抽屉深处翻出一份文件,又和那边说了些什麽,电话便挂断了。他只是把它翻了翻,便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他伸手要去关灯,却看见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怎麽了?”
“好渴啊。”
“睡觉前喝水?”
“就一点点。”
“行。坐着,我去倒。”
“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翻身下了床。不过,路还是要青年带的。冰箱并不远,就在他今晚准备歇息的书房旁边。
冰箱门打开,一阵冷气从里面散出来。外面没开灯,周身的照明,就只有不到一人高的冰箱里这点光。
青年个子高,光照不到他脸上,仿佛他藏在阴影里。
他说,“有气泡的还是没气泡的?”
“没气泡的。”
他拿了一瓶出来,又拧开了瓶盖,“这个吧。”
“谢谢,”她接过去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後,鼻子又在周围嗅了嗅,“好像还是有酒味。你喝了多少啊,今天晚上?”
“忘了。”
她踮起脚尖,凑得更近,闻得更仔细,“三瓶?”
“你指哪一种?”
“……你喝的哪一种?”
“都有点吧。”
“听说混着喝很容易醉。”她顿了顿,“你现在是醉着的吗?”
“你猜?”
她把脚尖踮得更高,好看清青年的脸。除了视线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她,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麽不一样。
温知和道,“你再开口说句话。”
“说什麽?”
“又闻到了……”为了凑得近,她下巴已经快磕在他锁骨上了,“喝这麽多,我猜你醉了。”
“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吗?”
“怎麽想的?”
他低头近距离看着她睁不开的眼睛和站不稳的身体,道,“我们两个里,你比较像醉的那一个。”
“我这是困了……”
人困的时候,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像是在摸鱼,腿站不稳,眼睛睁不开,声音嗡嗡的,脑子也不怎麽转。
青年把头又低了低,好让她不必把脚垫得这麽高,海拔可以回到有冰箱光照明的位置上去。这样他就可以看清她的脸。
他说,“困了就去睡觉吧。”
因为离得近,夜也深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喝了酒,明天会不会头疼啊?”她说。看上去是个关心人的问题,但因为困,她说话时的语气带着困惑,仿佛是在探索一个数学问题。
他笑了笑,“你不好好睡觉,明天会不会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