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我们没有在附近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晕倒受伤的人。你房间的外墙上也没有任何攀爬痕迹。不可能有人爬上你的窗户又掉了下去。”警察的马来西亚语语速飞快,一副走流程的样子,显然是打算尽快给这起事件做个结论,好回去休息。这样的态度,即使有翻译在场,双方交流也颇为困难。
温知和坚持说,“但我真的看见了。”
“昨天晚上两点到三点是雷雨下得最大的时候,那麽恶劣的天气,连出门都有危险,更何况是冒雨爬墙?你说你看见了人影,可什麽人会冒着那麽大的风险去吓唬你?”
“他不是在单纯地吓唬我。他是打算闯进来的。”
“谁对你怀着那麽大的恶意?你们的领队说你来兰卡威还不到一个月,没有跟任何人结过仇。”
温知和没有立刻回答。的确,她只是一个与当地事务毫无瓜葛的外国义工,既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也没有携带任何足以令人铤而走险的财物。为什麽会有人在雷雨夜试图闯进她的房间?
这个问题好似一张纯白的纸,寻来看去,到处都是干干净净,唯一令人不安的墨点只有——那张照片。
——那张无意中拍到了古怪侏儒男人和他手中奇异匣子的照片。
——“当太阳从大海深处升起……”
除此之外,温知和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麽别的与危险挂鈎的事。
可那隐忧,在她几次对上警察冷淡的视线後,仍是说不出来。他们根本不相信她昨天晚上遇到的事。即使再拿出照片,他们也只会认为她有妄想症。
这时,一阵车轮声在门外停下,又来了一辆警车。看上去有些陈旧,经风历雨,见过不少世面。一个大块头的络腮胡警察走了下来,四方脸,神情里有点厌倦。人挺不修边幅的,衣服说不上干净,警徽还有点歪。
他走过来,同先前已经在这里的警察们说了些什麽。他们朝着来人打量一阵,耸耸肩,点点头,又转过来对翻译开了口。
翻译告诉温知和,“温小姐,警方找到了新的线索,需要你配合一下到局里去做指认。”
“指认什麽?”
翻译指了指新来的络腮胡警察。“这位新警官说局里追查到了几个嫌疑人,需要你去看看照片,认一认有没有见过的。具体细节,这位警官在去的路上会告诉你。”
“噢……好的。”
温知和看向那男人。按一般社交礼仪,此时双方应当打个招呼。但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也没看她,浑身上下写着一种想早点完事早点下班的意思。
吉赛尔压低了声音,“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你也会觉得那个人有点讨厌?他看上去是那种做事敷衍脾气又很差的类型吧……”
温知和也压低了声音。“反正也不会比他的同事们更糟糕了。”
难得听温知和说人坏话,吉赛尔忍不住笑了笑,又说,“警局还挺远的,我陪你去吧。完事了我们还可以在市区里逛一下。嗯,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
温知和说,“爱你。”
跟义工之家的领队打过招呼後,温知和便同吉赛尔跟在络腮胡警察身後走出了义工之家。
正是早上九点,外面的街道上已有了生活气。沿街的小店大开着门,车辆丶行人各有各的声音。地上,昨晚的雨迹几乎看不见了,蒸发在温暖的阳光下。
络腮胡男人自然不会有给她们开门的礼貌,一句话也没说,自己先进了驾驶座。温知和开门时後座上已经有人了,剩下的位置只够再坐一个人,她进去之後,吉赛尔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几乎是在车门刚关上的瞬间,车子便发动了。车速提得很快,如同脱缰的马。窗外景象刷刷刷地朝後面飞逝而去。
温知和身边,那个在他们上车之前便已经在了的身影,是个警察。一身警服笔挺,端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温知和好奇地看了一眼,可对方的警帽半遮了脸,有点看不清。
车里很安静,只听见愈来愈急促的引擎声。
到了一处僻静路口,车子忽然一个右转,紧接着便是急刹车。剧烈的方向变化让温知和差点没坐稳,惯性之下,身体被挤到了车门上。
她听见前排的吉赛尔抱怨了一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警察也朝她摔了过来。那身体好似软绵绵的一块橡皮泥,先是脑袋在前排座椅上撞了一下,继而倒在温知和腿上。甚至没倒稳,差点摔在地上。温知和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却摸到了对方身上的绳索。这个人的手被死死绑在了身後!
下一秒,对方的帽子掉了,脸终于露出来。那是一个嘴里被塞了布条,早已昏睡过去的人。面色通红,皮肤上还有伤,显然是被人暴力打晕的。笔挺的警服上,警徽不见踪影。
这是……什麽情况!?
飙升的肾上腺素令温知和颈後生寒。她蓦地擡头望向前方驾驶座。周围的一切仿佛忽然间变慢了,汽车後视镜下挂了个小小的平安符,下面连着一根长长的纸条,缓缓地,一晃,一晃。
纸条上竖着写了两行字。
她不会这种语言,但她知道这句话前半截的意思。因为昨天晚上才查过。
——“当太阳从大海深处升起……”
温知和对上那个络腮胡男人的视线。他神情里仍是那种有点厌倦的样子。可就在刚才的电光石火之间,副驾驶座上的吉赛尔已经被他一个手刀打晕了,脑袋歪歪地靠在椅子上。
他有一双好冷的眼睛。
他朝她伸出手,一张湿濡的脏手帕捂上了她的嘴。她没挣扎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听说雷雨天最好不要充电?请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