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池收拾着桌上的文件道:“回家吗?我送你。”
于是二人又在全体员工面前美美地下了班,太阳斜斜挂在天上,总让人怀疑是不是墙上的钟坏了。
“第二次了,等着瞧吧,老板接下来都不会再那麽玩命加班了。”
程文目送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哭丧着脸继续回工位上搬砖去了。
许望刚进屋就遭到了小雾的连环进攻,反观顾寒池他不仅安然无恙,然而备受宠幸。
“果然是旧爱比不上新欢。”他叹气喃喃道。
家里的冰箱向来都干净的老鼠路过都得叹气,所幸昨天阿姨在添猫粮的时候没忘了再投喂一下许望。
顾寒池简单地看了一眼,问道:“菜还挺全的,我随便做一些吧。”
许望点点头,抱着小雾任由他自我发挥去了。
电视机里放着有辱智商的泡沫剧,然而许望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了厨房里。
所以他们现在到底是什麽关系呢?
是普通关心的大学同学,还是酒後接吻互相表白的暧昧对象?
他垂眸看了眼指根处的戒指,下意识用指腹将它转了转。
许望承认自己还喜欢着顾寒池,但妈妈的话却一直萦绕在耳边。
那年他已经将自己留在了国内一走了之,他真的还有勇气能够再接受顾寒池一次吗?
许望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正出神之际听到了顾寒池叫他的声音。
“来吃饭吧。”
桌上都是顾寒池最拿手的,同样也是许望最喜欢吃的。
熟悉的饭菜刺激着他的味蕾,许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一边告诉他勇敢承认,另一边则在劝阻他警惕考虑。
顾寒池习惯性地给他夹菜,二人吃完後一起将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你……”许望迟疑道。
顾寒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从包里取出了一包信封,放进了许望的手心。
“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前几天我找到了曾经一直跟着伯母的保姆,陆女士把这些交给了我。”
许望愣愣地接过陈旧的信封,听到他的声音继续道:“她在许和正回家前将伯母保险柜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因为一直受到监视所以没办法带出来。”
“这些都是伯母写给你的信,现在物归原主了。”
说完後他便转身朝外走去,刚要碰到门把手时听到背後传来了许望的声音。
“谢谢。”
顾寒池勾唇笑了笑,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大门被轻声合拢,许望这才缓缓坐在地毯上翻看起了手中泛黄的信件。
母亲的字迹很有特色,所以翻开纸张骤然出现那熟悉的字体时许望倏地红了眼眶。
你好小望,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虽然我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多久,但妈妈觉得你一定是最棒的孩子。
或许此刻在你的记忆里我的样貌已经变得模糊,但是没关系,妈妈永远不会忘记你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样的,但对我来说那里似乎并不可怕,我会遇到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好像是家一样。
唯一遗憾的就是要很长一段时间里见不到小望了,但是没关系,再次见面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认出我。
妈妈希望你明白,不要畏惧死亡的未知,能量的消散发生在每时每刻,我会化成一缕风一朵花,在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生命的绝唱。但意识永不丧失,所以不要担心,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小时候你在我耳边吵着想吃糖葫芦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一晃而过这麽多年,不知道你还是不是那个爱吃甜食的小朋友。
很抱歉没能给你营造一个好的家庭环境,这是妈妈觉得最亏欠你的事情,所以我总会担心你对爱情畏惧,对伴侣失望。
我和你说过做事情永远不要回头看,生活是一路向前的,但妈妈不希望你被我失败的爱情所影响,所以我相信你会有最正确的判断。
小望,再次抱歉缺席了你的人生,妈妈祝福你永远健康快乐,做一个被爱包围的幸福小孩。
勇敢去接受爱吧,无论是友情丶亲情还是爱情,当你站在正确的人生节点上时,这些都会朝你飞奔而来,抓住这些看不见的丝线,让自己不再孤独,不再退缩。
而当你走到终点时也不会寂寞,因为妈妈一早便在此处等你。
——叶名琴,2007年12月。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夹在信封里的一张旧照片在微微发抖的手中掉了出来,女人一脸幸福地搂着怀里的小孩子,阳光照在二人身上,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糖葫芦被歪歪扭扭地拿在手里,一脸好奇的小许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女人的视线对着摄像头,跨越几十年的光阴与许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