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顾诗诗和白橙的对话,无论怎么看,也都是公然违背了守秘誓,理应牢固的屏障被人从外部直接钻出了口子……而这仅仅是丁哥心血来潮,安排了一只无形机关虫便轻易窥见的东西!波澜庄的密卫,青萍司的精锐……难道就一点征兆也没察觉吗?他们是真心实意在报告里将白橙断定为清白的吗!?种种异状,俨然已让丁哥看到了昔日白钥城惨案重演的先兆,而这也是他先前烦躁不安的主要原因。但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此事不可急躁。连波澜庄的密卫和茸城青萍司的韩宇都没能看出异状,说明此事水深超乎想象,而他现在之所以能察觉异状,或许只是因为身处要塞地下的密室,有着足够厚重的屏障,加上一点意外使然……但之后若是盲目出手,很可能会立刻步前人后尘,失去自己的理性判断。在第二天一早,就给关定南呈上一份顾诗诗和白橙绝对清白的报告。所以……该怎么办呢?漫长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在密室中的空气逐渐凝重之时,他终于想到了办法。——推开密室大门,踉跄走出,他只觉一切恍如隔世,然而不及叹息,便迎面撞见一名同事,也是运动衫,七分裤,却比自己更加潮流地在脖子上挂了一串金链,见到自己时,还比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哟,丁哥早哟!”“……小贾,早。”小贾闻言却是一愣,甚至顾不得继续摆那奇异嘴脸,贴上去好奇问道:“丁哥你怎么了?一脸疲惫倦怠,见了我居然不骂我奇装异服!”丁哥伸手推开那张像是被烟熏过一样的脸,有些厌恶有些无力地说道:“没心思管你……我要去补觉了。”“诶,丁哥是在忙什么啊,居然整晚都顾不得休息?”“你小子,咱们这行,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彼此打听工作内容了……”丁哥摇了摇头,却还是自然而然地说道,“也没什么,盯错了一个目标,白浪费一整晚时间。”“诶,丁哥也有失手的时候?之前教官一直跟我们吹他带过的学生里,有个直觉比狗还敏锐的,大家都被误导的时候,他却能死咬着真相不放……”“哼。”“后来教官又说,要我们尽量别学他,因为那种人立功快,死的也快……”“滚!”丁哥飞起一脚,便将这出言不逊的碍事后辈踢去一旁,但沉重的心情也的确为之一松。一整晚的徒劳……却也不算徒劳吧,能证明一个人的清白,总归是好事。虽然之前已经有多方势力为其背书,但多自己一份担保也不是坏事。越是在紧要的时候,越需要小心谨慎地区分敌我。有时候,情报工作的价值不仅仅是找到坏人,也在于保护好人。能证明一个颇有才华的人的清白,好过因各种狗屁倒灶的理由令其蒙冤。想到此处,丁哥便打算去见一下自己的上司,将自己这一夜的见闻总结汇报,再之后,便找个地方认真休息半日……只是刚要迈步,就听小贾好奇地问道。“丁哥,你那画的是什么啊?”“嗯?”丁哥闻言一愣,“什么画的什么?”小贾伸手指向他的手臂:“应该是你画的吧?”丁哥低下头,果然见到右手小臂上有一副颇为精致的图画,而画中则是……“我草!?”此时,小贾也凑近前来细看,一看便是一声粗口,“丁哥,想不到你好这一口?!”“……滚。”丁哥也是面色阴沉,因为他此时也看清了,自己小臂上赫然画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半裸男人!虽然要害处有单薄衣物遮蔽,但整体尺度,放到女性向太虚绘卷里也堪称炸裂了!自己什么时候在手上画过这东西了?!而且……啧,这画上的身材,着实有些好得过分啊!不,不是一般的过分,简直是一种艺术!刹那间,丁哥的心神就被那画中人的肌肉线条所吸引。他本来颇有体修天赋,只是机缘巧合下才做起情报工作。但当年在兵院打下的扎实基础,还是让他很快就领略到了画中线条那巧夺天工之美。那简直是一本足以参悟毕生的体修宝典。而就在此时,脑海中,一道被灰尘埋没的灵光,忽然闪烁了那么一瞬。一瞬间的幽光,却照亮了他那迷茫的脑海。“对了,王洛……我要去找王山主!”另一边,小贾已被前辈的一惊一乍给吓到了:“丁哥,你,你没事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丁哥却仿佛兴奋难耐,用力摇摇头:“不必,我要……先去找王山主了。”“可是,王山主已经去月央了啊。”小贾有些奇怪,“你应该知道啊,他不久前应月央白家邀请,去那边验收定荒工作了。”“白家……嘶。”下一刻,丁哥脑中一阵刺痛,仿佛有遮天蔽日的浓烟滚滚弥漫而来,但他已经紧紧抓到了关键所在,立刻就做出决断。“嗯,我知道……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去休息一会儿。”小贾有些放心不下,但还是点头道:“行,丁哥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嗯,谢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小贾眼前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丁哥,我可记住了啊,你可千万别赖账!”“呵,臭小子,滚吧!”——送走后辈同事后,丁哥面色已隐隐发白,仿佛与什么无形的敌人作了激烈的角力,以至于走路都像是踩棉花……但接下来,他的步伐却逐渐稳健下来。他离开了地下密室,绕上曲折的楼梯,来到了位于要塞一二层之间的一个隐秘隔空夹层,那是前线情报人员临时存放资料的地方。如今多被用于以查找资料为名的午休小憩。丁哥的确是疲惫至极了,前去夹层打个瞌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当他走入夹层,看到那一排排以树脂、玉简、画卷等方式保存的资料时,却还是下意识地走到一个展架前,将一本朴实的纸质书籍取了下来。灵山录……是今世的史学家,整理的关于旧世灵山的百科全集,并不算什么重要情报,摆在这里,更多像是一种词典性质的工具书。丁哥捧起工具书,开始从后往前翻。记得,与王山主同一代的灵山人中,也有一名姓白的女子,而她……然而,就在丁哥即将翻开书页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声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女子轻笑。这夹层中,如今只有他一人,而他既不是女人,刚刚也绝没有笑!先人之声在听到身后笑声时,丁哥的脑海中,一切都豁然开朗。所有的迷雾都在这一刻散去,真相一目了然。“白橙?还是……白澄?”身后的女子又是一笑,那笑声已格外熟悉,与碧波园中,那无形机关蜂捕捉到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加遮掩。“丁南关,几个月来,能调查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说话间,白澄已主动走到丁南关面前,那张清秀的脸蛋上,看不出丝毫被人看破身份的惊慌,同样,也没有将真相提前扼杀的得意。她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位以一己之力洞穿层层迷雾,只倒在最后一关的情报人,目光中隐隐含着赞叹。“你是在地下那间密室,意识到我的身份有问题的吗?不错,那里的确是我目前力量不及的地方……但是照理说,你应该没办法将秘密带出来才对,你是怎么做到的?”丁南关闻言,不由好笑:“你既然都能算到我会来这里查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维持的清醒?”白澄笑道:“我当然知道,但我想听你说。也不要急着抗拒,反正拖延时间对你有利,你不妨多和我说说话,说不定就能恰好遇到有人撞进来,将我这幕后黑手当场拿下。”丁南关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啊,那我就陪你说说话吧,但只有我说并不公平,咱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可以吧?”白澄说道:“当然可以,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维持清醒的?”丁南关毫不迟疑地作答道:“作为情报人员,我在两年多前,接受过一個很奇怪的命令,要求我们在怀疑自己意识不受控制的时候,要在脑海中,尽力锁定一个锚点,那样就能在关键时刻恢复清醒。”白澄闻言,双目不由一亮:“哦?锁定锚点?祈愿?奉神?祭祀?唔,我大概明白了。但是两年多前,具体是什么时候?”丁南关反问:“你真的是灵山录上的白澄?”白澄笑道:“不完全是……好了,不要那么死板地计较一个换一个的规则,把我的问题回答透彻了,我自然也会为你解释地明明白白,不然咱们就算是在这里拖延时间,也只是无效拖延。”丁南关轻出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同意了对方的条件,将刚刚的问题一五一十解释出来。“具体时间,是新仙历1202的8月10日……”白澄却听到此处便豁然开朗:“哦,也就是王洛苏醒前的三天,看来此事的确是我的好师姐的安排……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防备我,不愧是师姐,我输得不冤啊。但是,呵呵,以灵山为锚点,一旦思及灵山,就可以压制障术,一定程度唤醒理性……这是旧日仙道魁首亘古不变的神通,尤其对于我这种承旧世之道的人来说,欺瞒灵山,天然就要多费些力气。师姐用这招对付我,也算巧妙。但是,即便提前有所防备,灵山锚点终归也不过是一招闲棋罢了。若是能趁我不备,倒也还好,但在我已经捕捉到你的情况下,你却依然能强行唤醒理性,这着实不简单呀。”说着,白澄忽然张开手,只见掌心里一阵电弧缭绕,而后露出一个漆黑的小点。丁南关看得分明,头皮简直为之发麻。那是关小河的无形机关蜂!理论上就算是元婴巅峰之人也难以察觉,碧波园的重重法阵也无从阻拦,凝聚了南乡天工机巧巅峰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