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风言风语中这番温和的言论简直是久旱甘霖,豪商立刻抬头,感动不已地哽咽道:“老先生,此言怎讲?”老人叹息一声却反问道:“你先前说自己看过几千场王洛的挑战实录,是大话吧?”豪商此时早已颜面丧尽,也无心再逞强,连忙点头道:“让您看笑话了,我前段时间业务繁忙,实际过来的次数确实不多,主要是每日临睡前在太虚青庐听一位前职业剑修的每日专题讲解……我认识的人包括现役军士都说他专业水平不错。”老人再次叹息:“你就靠着这种二手见闻,便兴致勃勃来挑战一任灵山山主?”豪商也有些无奈:“我这两日也实地来看了,很多挑战成功的人,实力分明还不如我啊。”老人说道:“那你知道他们挑战过多少次吗?”“啊?”老人又说:“你不是第一个想着将这个年轻山主当做垫脚石的人,仙盟百国作武备生意的工坊不知凡几,有这等大好的扬名立万机会,谁会错过呢?最初意识到这灵山斗场的真正作用,不该是瞻仰大乘风采,而是实战扬名的那批人,几乎大多都瞄准了当世闻名的几人。鹿国主实力太强,在斗场内收录的心念残像有一定涉密内容,本就不准确,且她自带玉座王权,在斗场中动辄召唤手下军团,根本是一人成军,实际挑战难度不亚于仙祖赤诚……那可选的就只有王洛了。”豪商点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最初那十几天里,无论是单枪匹马如你这般的妄人,还是少数精锐团队,几乎无一例外的折戟沉沙。少数成功者,也都是真正在沙场中历练出来的老兵,配合绝对优势的武装。如你深信不疑的什么前职业剑修,几乎没有能在王山主手下走过三招两式的。”“但是……”“但是后来输得多了,自然能总结出教训。而王山主却只是斗场收录的心念残像,死上一百次一千次,都不会有长进。这斗场每日三分之一的场次是挑战他,真是有多少破绽漏洞都能被人找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战法都能有人过去尝试,无数次实践下来,集体和文明的力量逐渐沉淀,强敌也逐渐看来软弱可欺。但是像你这样实战经验不足,甚至没完整看过几场实战,单凭一些青庐主的解说……”“那青庐主好像真挺厉害……”“那些青庐主真有那么大本事,为什么不亲自来实战一下?虽然挑战资格难求但每人每天最多排队抽签十次,近期又加入保底,运气最差的连续排上月余,也总能抽到资格。到时候配合一段实战影像,岂不是说服力更强?”“可是……”“的确,他们凭空清谈,也能总结一些不错的道理,比如说王山主体内有一元婴,一荒丹。其中元婴为辅,荒丹才是核心。因此以拔荒特化的法宝对敌,往往能收获奇效。”“对!我家工坊的宝甲、飞剑,都是拔荒特化,以往远销墨麟、月央前线,都得到了不错的反馈,所以……”“所以你就没想过,墨麟、月央前线都是什么样人,对法宝的驾驭和实际运用能力又比你强上多少?而且如今的大国前线,应对的普遍都是些没脑子的荒兽或低端荒魔,至于少数精锐,却往往能逆反常理在咱们最突出的点上打出突破,例如不久前的茸城荒乱,荒魔们竟能自月央取道凝渊阁,直接在茸城腹心处作乱,致前总督韩谷明逝世……而王山主,却是在那场荒乱中屡立奇功!你居然觉得单靠青庐解说,就能赢他,唉……”叹息之后,老人还待说教下去,却见一个黄坎肩小红帽匆匆跑来,点了他的名字。“第61号,【悠城书院砺剑堂】请准备入场!”下一刻,走廊里一整排人同时起身。除了担任教习的老者外,刚刚放声嘲讽,百般阴阳怪气的各路豪杰,赫然是尽数在列!豪商简直目瞪口呆:“你,你们……”老人宛如被捉奸在床,很有些梨树压海棠的尴尬:“小家伙们年轻气盛,出言无状,那个……抱歉了。”简单拱手之后,老人也没脸再说下去,只对着一众嬉皮笑脸的顽劣学生横眉怒目,才领队进场。而悠城书院砺剑堂的精锐,确实名不虚传,虽然学生们最多不过金丹修为,大圆满的都没几人,但在一位金丹巅峰的教习带领下,结成稳固结实的军阵,又唤出上百具学生们亲制的铜皮傀儡,以及十余个小型剑阵,纸面战力甚至凌驾于当初的南乡移山营之上!老教习更是实战经验丰富,且战前准备工作非常到位,一开战就抢到先机,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占得上风。尽管斗场中的王洛,几乎完全继承了本尊的应变能力,屡屡打出足以反败为胜的杀招,却总被老教习未卜先知的破解。大量实战记录的总结,让这个王洛身上几乎不再有秘密可言,而没有秘密的人,也就没有胜利的可能。最终挑战在第十五分钟迎来结局,斗场内的残像被乱剑穿心而死。若非砺剑堂的学生们,终归实战不足,配合间颇有生疏,恐怕用时还能再短几成。但这个成绩依然让学生们很是满意,一时间甚至无视了老教习的复盘要求,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耀武扬威起来。而就在走出入场走廊时,他们听到了黄坎肩小红帽说道。“第77号,【王洛本尊】请准备入场!”不要再刷了!在候战走廊里观看自己的死亡,对王洛而言还是颇为新奇的体验。除了近在眼前的画卷之外,漫长的走廊上还挂着其他四幅画卷,同时呈现着各自场内的情形。其中总有那么一两场的主角是他本人。而他也就能近距离观察到自己各式各样的死状。哪怕对于身经百战之人,自己的死状也绝对是新奇画面。何况这个主题斗场中的心念残像大阵相当强大,准确还原了他当初九成以上的本事。换言之,那些以他惨死为结局的战斗中,换了他本人上,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对于自己的百般惨死,王洛倒没有什么羞恼情绪,更谈不上不甘,毕竟就连仙祖赤诚都被人推了……反过来说,在一次次目睹自己死于各种各样的花式技巧之后,他只觉得受益匪浅。原来自己身上还留有这样的破绽,原来这些法宝仙术对自己竟有如此奇效,原来自己在实战时有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在大多数人看来,鹿悠悠将王洛丢入挑战列表是一种商业考量,毕竟事实证明他一个人能贡献超过三分之一的营业收入……但王洛却意识到,这其实是鹿悠悠在帮他修行,以仙盟百国不计其数的有志之士的战斗智慧为其磨砺锋芒!而这是唯有新仙历时代才能做到的事。当然,旧时代也有类似心念残像的阵法,也能让修行人在幻境中迎战各式各样的敌人,接受各种刁钻考验。但就算穷尽旧世大乘真君的智慧,也不可能推演出新时代如此形形色色的人,想象出如此天马行空的战法。受益匪浅啊。带着一声满足的叹息王洛站起身来,在周围无数好奇的目光聚焦下,单枪匹马走入场中。片刻后,他感到整个世界在眼前沉浸,仿佛有无形的潮水满溢上来。宽敞的武备室就在这无形的潮水中逐渐溶解,坚实的地板化为肥沃的土壤,而土壤的缝隙中则生出青草,远处一条奔流的溪水将湿润的味道送入鼻端,转眼间王洛已置身异界。这并非纯粹的幻境,因为没有任何幻境能如此拟真。但也绝非实景,因为若是实景,刚刚那个豪商已经只剩下骨灰盒了……心念残像,虚实相融。一切体验都近乎绝对真实,唯有结果是虚幻的。作为祝望的尖端技术,这俨然已超越了旧世仙道。而在这超越旧世的残像世界中,王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没有经过两年沉睡,没有见证太清圣女十五年的人生,以如今的视角看来,那个王洛虽是朝气蓬勃,却也青涩稚嫩,难怪会让一向心性跳脱而耐心欠佳的鹿芷瑶破防。这样一个早早凝结荒丹的青涩小家伙,却四处乱跑,不知收敛……强制禁闭的两年,本质上实在是一种保护。与此同时,草原上的画面也被投放到候战长廊的绘卷上,殿内半空悬浮的水幕上,以及太虚幻境中数以百计的青庐中。场内的一切,霎时间被成千上万的观众尽收眼底。而莫名的,王洛也接触到了那些观众的思绪,一些嘈杂的声响在心底似涟漪般泛起,似是远方的残响。“好无聊啊,又是王洛。”“虽然的确是最弱山主,但也不至于逮着一个猛打个没完吧。”“而且还是个无聊玩单刷的,怎么那么多人觉得自己能单刷成功啊?目前为止就算带上傀儡军团的单刷成功记录也屈指可数吧。”“非要刷王洛,我也想看那些强火力团队的血条消失术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把王洛刷进一秒啊。”“等等,这个名叫【王洛本尊】的挑战者,是不是有点眼熟啊?而且这个团队名居然能通过建投会的认证吗?我记得之前有人想要想要起名【我是鹿悠悠老公】,结果被斗场直接驱逐兼永久禁入了……”嘈杂熙攘仿佛持续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待王洛凝神一切的杂音就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讲解员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请做好准备,在心中默念开战后,倒数三秒,时间即会解冻。”“好,一,二,三!”下一刻,战斗开始。下一刻,千万双眼睛,或期待、或不耐、或漠然……共同聚焦到了这片草原上。下一刻,远在草原正中的王洛,向初入场的王洛投来冰冷的一瞥。四目接触的瞬间,内府中赤红的元婴睁开双眼,令本尊心中的念头以共鸣的形势传递给了另一个他。宛如昔日在茸城荒乱时以秘术收复荒魔,来自高位存在,自上而下的强制命令,在共鸣中霎时覆盖了低位的一切。“动手。”草原正中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