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被王洛的气势逼迫,不由气短,老实答道:“山主您是来指导我们备战两天后的演习的……”“对,我是来作指导的,不是来跟你畅快对战的!然后,我刚刚有没有给出自己的指导意见?!”周锐本想争辩,但还是坦然点了头:“您刚刚的确说过,我们这些人脑筋不够灵活,不懂得扬长避短。”“然后呢,你们脑筋灵活了吗?”周锐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谁能想到您居然会拿到真的铜符,又直接用铜符来强制取胜,这根本是利用了我们对上级的无条件信任……”“为什么想不到,为什么无条件信任?”王洛简单的两个问题,顿时让周锐哑口无言。此时,其余四尊战甲中的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低头站到周锐身旁,开始思考王洛的问题。理论上,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公开拿来讨论的问题,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这是现代军队的基石理念,但王洛却分明是要挑战这个基石。“两天后,你们就要代表自己,同时代表本地的军队,去挑战密卫营了。而虽然理论上密卫营和白钥戍卫军并无隶属关系,但一般都可以认为对方的位阶在你们之上。那么,说实话,以下犯上,你们有信心能赢吗?”这个问题,立刻让五个精壮小伙眼睛放光,鼻孔喷火。“当然!”异口同声,气势震天。尽管从资源待遇来看,密卫营的少爷兵们远胜于他们,而且虽然密卫营的人绰号少爷兵,但出身不俗的少爷们,其实大多也的确称得上精锐。而在国家级的优势资源灌注下,少爷们的实力进境,也显然要高于这些被发配到定荒城的过气兵王。但周锐等人依然有足够的信心能赢。赢不了王洛,难道还赢不了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将吗?!王洛对此只是点点头,提了下一个问题:“那么,你觉得对方会不知道吗?”周锐欲言又止,倒是身旁阿强说道:“王山主,他们或许是真不知道,我认识几个在密卫营当差的兄弟,那边的精锐真的眼高于顶的。”王洛笑了笑:“那么,让他们能安然眼高于顶的人,难道会不知道他们的实际成色?黄龙将军这次向密卫营发起约战,而对面欣然应下,你觉得他们是打算特意在自家主场输给你们这些边缘人的吗?”说到这里,就算是脑筋再不灵光的人,也意识到王洛的言外之意了。“当然,你们可以就这么怀着对上级的无条件信任,对‘光明正大’的无条件信任,就这么慷慨上路,然后在遭到百般羞辱之后,再灰溜溜滚回这里,用硬实力冠军的理由来舔舐伤口。”顿了顿,王洛又说:“当然,你们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学机灵一点,思考的深入一点,让自己这一身苦修血战而来的本事,能真正发光发热,让你们曾经蒙受的委屈能得以昭雪!”“时间有限,我只能给你们上这一课,然后正经授课就到此结束,之后你们自己回营商讨复习就是……不过,在你们回去前我可以附赠你们一个小礼品。”之后,在周锐等人紧张的目光中,王洛揭晓了自己的礼品。他笑着对周锐等人招了招手。“你们五个,一起上吧。”年少有为者深夜时候,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兽低鸣,位于白钥城外的独立军镇准时陷入寂静,营地中的灯火霎时间熄灭了多半,只留下少数哨岗,和彻夜工作的机构仍在以光芒抵御夜幕。这其中,一栋独立于花园中的小楼,显得格外瞩目——那是本地用来招待外来贵客的地方,虽不至奢华,去精致而典雅。而在这雅致的小楼中,临时做客而来的黄龙,则为王洛斟上了一杯烈酒,口中赞叹不已。“王山主,你这恩威并施的本事,真是了不得啊。以一敌五,虽然没有战甲加持,但那几个小子却结了硬阵,结果还是被你一碰即碎,看他们那个表情,现在已经对你心服口服了。”王洛也没有客套,接过酒杯,说道:“拿捏头脑简单的人,总是简单些。”黄龙哈哈一笑:“头脑简单,这话是真的没错。月央三百万军人,本事与他们几个类似的怎么也有几百人,但沦落到被人四处发配的倒霉蛋,也是寥寥可数了。说到底,军队是个首重实力的地方,有兵王的实力还被排挤,也实在是他们脑子里的东西过于简单了……但老夫并不讨厌这些头脑简单的小伙子。”王洛摇摇头:“宠物总是朋友家的最好撸,等这些头脑简单的小伙子闯出祸事,要你亲自收拾,你就喜欢不起来了。”黄龙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略带疑惑的感慨。“王山主,你今年是多大了?”王洛想了想:“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千三百岁左右吧。从旧仙历到如今……”黄龙连忙打断:“……不严格的说法呢?”“二十二。”“嘶……”黄龙当即倒抽一口凉气,而后猛灌了一口烈酒,用力甩甩头,“二十二,老夫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刚刚从兵院毕业,不顾家里反对,带着一脑子的简单浆糊就申请去了定荒前线……闹了不少笑话,闯了不少祸事。”说到最后一句,黄龙又是一口烈酒。这种足以浸润元神的灵酒,对他而言却像是一枚打开回忆之匣的钥匙。“当年的我,其实比起周锐这种愣头青还要头脑简单,虽然墨麟兵院里教的东西非常务实,还有过前线的实战演练。但当我真正以军人的身份走上前线时,还是止不住满脑子傻气。若是让王山主你见到那时候的我,恐怕更要在心中耻笑。”王洛依然坦诚:“也未必只在心中。”“哈哈。”黄龙自嘲地摇摇头,“好在我比小周运气好,生在墨麟,又遇到了一个爱才惜才的将军……恩威并施,当年的他,就是用这一招,一下子就拿捏住了我这头脑发热的蠢小子。今天看你教训小周,让我不由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叹息后,黄龙却又说道:“但是当年那位严将军,也是在年过四旬以后,才逐渐手腕娴熟,有了驭下的心得。王山主,你却是二十二岁就已经……而且我记得你说,以前在灵山修行,基本没怎么接触过外务。”“对,上山之前,我就是个普通的山村幼童,好像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上山之后,先是师父忙着要我迅速引气筑基,以免浪费了幼年的黄金修行期,那段时间基本就是从早到晚的修行,吃饭睡觉的时间几乎都没有。等筑基以后,师父和师姐又给我设计了万妙金丹,那条丹道同样对年龄有一定要求,若不能速成,就终身不成,所以基本还是忙得天昏地暗……”回忆着灵山时的过去,王洛也是心生感慨。从定灵殿苏醒至今,短短几个月时间,却仿佛一场狂虐的沙暴,将过去的一切都蒙上厚厚的沙尘。他本来记心极好,但现在却逐渐感觉过去的记忆有些松动。此时,却听黄龙又是一声配酒的感慨:“所以,王山主一边修行,一边却又能领悟这些恩威并施的用人之道……这世上的确是有生而知之这种事啊。”由衷的一句感慨,却让王洛感到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在迫不及待闪烁着,然而不及细想,就见窗外照来的月光忽而变色,由银至金,继而聚拢为一道细小的光束,那光束又似被人赋予灵性,如蛇一般在半空游动起来,顷刻间就缠绕到了黄龙的手腕上。对此,黄龙只是眨眨眼睛,而后嗤笑道:“哦,是密卫营的人回信了。先前说要在队伍里追加王山主作为指导,结果这回信连夜就来了。”之后,他手腕一震,真元与神念同时注入灵蛇,令其当场舒展为一封信函。以弦月的光华传信,这是唯有月央军队才能使用的神通,千里共婵娟。效率高,保密性强,唯一的缺陷就是信道稀少,非紧急军务一般不会启用此神通,那么……“这个时候回信,看来密卫营的人有些急了。”黄龙一边看信,一边已随着呼吸,将体内的灵酒醉意全数排出,片刻功夫,那双明媚的眸子就清澈如初。“内容不出所料,热烈欢迎了一番你的加入,然后同步了演习进度的调整,再次确认了时间,顺便强调了下演习的基本原则,什么友谊、诚信之类……实际上应该是听说了王山主你教训小周时候所用的手段,开始做贼心虚了……”说着,黄龙将信函递给王洛。王洛简单扫过内容后,笑道:“哈,的确有些不打自招,应该是在筹备阴谋陷阱的时候,恰好得知我要不请自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讲了那番大逆不道的暴论,让他们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吧?”笑过之后,王洛将月华信交还黄龙:“这个反应,也就不枉我刚刚那一番辛苦了。”黄龙说道:“是啊,届时为表清白和公正,密卫营的姿态一定会做得很足,一些理论上位于囚月湖区域,不该对外开放的设施,应该也能开放。只是不知道,这囚月湖里到底藏着什么机关,居然能影响到定荒结界……”“呵,咱们就拭目以待吧。”以诚待人者两天后,囚月湖畔,来自白钥城的精锐团队,搭乘罡风游龙准时抵达。游龙牧场中,早有密卫营的人提前在此恭候,仪式并不隆重却足够正式,一支十余人组成的乐队鼓瑟吹笙,牧场两旁还有简单的烟火表演。之后,一名身着宽袍,腰间有厚实的白色束带的中年将军,带头上前与王洛和黄龙热情地打了招呼,又向周锐等略显紧张,却倍加兴奋的年轻军人问了好。他就是与黄龙交好的密卫营校骑将军李雄,也是密卫营在囚月湖营地的最高指挥。以密卫营在月央军中那掌上明珠般的地位,他这个校骑将军,虽然还不是密卫营的总指挥,却也无疑跻身到了月央高层。但从他言谈举止来看,却丝毫没有高层的架子,就连对待周锐等并不讨喜的基层士卒,也是和颜悦色。“几位一路辛苦,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