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娘信赖,但大部分人却不可能这么好说话,所以与其浪费资源为我洗白,倒不如干脆将我当作死人处置。而待我死后,依照遗嘱和相关律法,总督之位将由瑛瑛继承,她的姑姑韩行烟暂为摄政。不过依照常理,我死之后,总要乱上一段时间,再有人出面收拾残局,才显得真实合理,而非提前有所预谋。所以,此时总督府虽乱,也只能暂且放任了。此事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谋略,还望各位……”“韩总督,我理解你!”“……呃,多谢姑娘理解。”“韩总督,我这里有几块兵院食堂的特制点心,清甜可口,你要尝尝看吗!?”“……”韩谷明纵是足智多谋,此时也不由懵逼,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墨麟豪拳打了一般!“韩总督,我……”“静儿!不得无礼!”尴尬时,却是黄龙发出一声厉喝,其声线虽妩媚妖娆,语气却凛冽地如龙首圣山的寒风,顿时让黄静惊醒。“韩总督转生至人偶体内,已失了绝大部分的人体机能,怎么吃你的点心!?你这样问,岂不伤人!?”韩谷明倒是不介意这些:“黄将军息怒,童言无忌,我岂会放在心上?何况……”却听黄龙又是一叹:“唉,韩总督,其实你我也算同病相怜,你看,老夫也失去了原先的肉身,被迫寄居于荒魔遗蜕。但只要人活着,就总还有希望……”这话说的,却是让吕天晴都忍不住道:“将军您是转生成了性感妖姬,韩总督却沦为毛绒玩偶,您这么劝,未免有得便宜卖……”乖字没说出口,他的头就险些被打爆了。——再一次结束骚乱后,黄龙便被黄静领着,和其他一众墨麟军人,去往了庄园地下二层的养灵池,借助汇聚地脉精粹的最高品阶的修行地,来进行短暂的休养生息。这些人一直喧哗闹腾,仿佛活力无穷无尽,但其实除黄静之外其他人在城郊与荒魔恶战一场,消耗极重。虽然侥幸没出现阵亡者,却是人人带伤,鹿悠悠邀他们来此地休养,并不全是集会的借口。而趁着墨麟人去地下消停之时,韩谷明则带着韩瑛,单独占了一层角落的书房。自鹿悠悠以化身法降临到韩瑛身上至今,这对父女经历了太多的变故,有太多的话要说。“瑛瑛,抱歉之后要辛苦你了。”“能为父亲分忧,瑛瑛一点也不苦。”少女温柔地笑着虽无鹿悠悠那般睥睨果决的气质,却自有外柔内刚的强韧。对此,韩谷明唯有感慨:“瑛瑛的确是长大了,所以,你也不必如孩童时候那般,将喜欢的玩偶抱得这么紧……”少女依然在温柔地笑:“父亲应该记得,瑛瑛从不会把喜欢的玩偶让给任何人。”过去的一切都将一去不返依然是湖畔庄园,不久前还显得热闹的大堂,随着人群分流而重新变得空旷冷清。这就让王洛和石玥之间的氛围略显奇怪。两人之间一言不发,仿佛有了芥蒂——然而并没有,可若是想要开口,却又有些找不到话题。最终自然还是王洛身为长者,率先献上关怀。“吃了吗?”石玥闻言一惊:“吃,吃了的!今早我想去灵山看看,就提前吃了早饭,不过立刻就被总督叫来迎宾了……”顿了顿,石玥也还是打开了话匣子。“山主大人,刚刚那位,真的是,鹿国主吗?”王洛沉默了一会儿:“不,那是隔壁蒙学院的顽皮女童王璐璐,平素最喜欢冒充国主已经被青萍司多次批评教育了。”“……”石玥张口结舌,而后叹息,“你可以直说我问得蠢了。”“你问得蠢了,在场这么多豪杰之辈,还能集体错认了祝望国主不成?虽然只看外表她的确不像是仙盟第一人,更像是仙门第一人的孙女,但即便她刻意收敛锋芒,你也应该看得出,她的存在形式和常人是截然不同的。”石玥说道:“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的本尊……山主大人,昨夜发生的事,刚刚我已经听总督大人说过了,你,你还好吗?”王洛笑了笑:“临阵凝结金丹,人也还活泼,应该算好吧。”“但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好问题。”王洛些许惊讶,“你是第一个认真问我这个问题的,不愧是我灵山心腹,说实话,以荒毒入丹,肯定算不上什么理想途径,或者说这一步几乎将我原先的修行规划都给打烂掉了……但修行本身就是如此,没有谁能沿着二十岁时的规划毫无波折地修行到两百岁,出现意外才是常事。何况以荒毒入丹虽然副作用不少,但在仙盟积极拓荒的大背景下,却不失为一条捷径。不过,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吧?”石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山主大人,那你,还会回来吗?”王洛此时明明并未离去,石玥所说的回来,显然另有所指。王洛便坦然反问:“石街的街坊们,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荒丹修士做的饭吗?”“……”王洛又问:“不说我,就拿你来举例,你现在还有多少时间在石街打工?”石玥解释道:“因为我先前被调为韩瑛的助理……”“你后面得到的头衔只会更多,更重。灵山是祝望拓荒的先锋,而你则是为灵山处理一切庶务的外山门首席。参照祝望军制,你的地位很快就要和黄龙将军相差仿佛了。”石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做不到的!”“比你当初单枪匹马打工还债还要难做到吗?”“这不一样!打工还债,做不到也无非是我和石家一道破产,但要我去做将军,背负那么多人的性命……”王洛说道:“那就努力去适应吧,拓荒在即,和平喧闹的市井生活,已经注定一去不返了。而比起被人当做棋子卷上棋盘,不如自己来当棋手。哪怕注定脱离不了棋盘,当个高级棋子也好过作炮灰卒。和平时代的人才有资格追求安逸平凡,战乱时候,唯有向上攀爬才是最安全的。”这番话听得石玥心头好不沉重:“山主大人,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这次拓荒不会很顺利……?”“严格来说,仙盟历次拓荒,基本没有一帆风顺的,月央白钥城那种惨案姑且不论,几次胜利拓荒,过程其实也都磕磕绊绊。如今茸城甚至还没正式启程西向,总督府就被人炸平了小半,你怎么会觉得拓荒能顺利的?”石玥怔怔道:“但是先前所有人都以为,有国主大人庇佑,祝望的拓荒注定一帆风顺,茸城也会享受到数之不尽的拓荒福利,就连波澜庄也是贪图地价上涨的预期,才……”王洛笑道:“那你刚刚也看到鹿悠悠的本尊了,她看起来有那么可靠吗?”石玥下意识答道:“但她真的好美!”“你的第一个‘但’字,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而就在此时,仿佛正是为了印证王洛的话,从地下二层蹬蹬跑来一个几乎全身赤裸,身上涂满了伤药,还挂着灵池水的年轻战士。吕天晴一脸兴奋地喊道:“鹿国主在发表全国讲话!太虚幻境和茸城上空都能看到!”身后则是一个气恼的女子声音:“吕天晴你给老夫穿好衣服再出去丢人现眼!”吕天晴下意识说道:“我又不似将军你那般有走光风险……”宛如太虚绘卷里活动复刻一般的对话,自然引导向同样的结果。然而此时,却没人会在意吕天晴的脑袋要爆成几瓣了。鹿悠悠的官方公告,终于来了,而且来得好快,比所有人预期还要快!从她离开茸城回归玉座,到现身太虚发表讲话,怕是连二十分钟都不到。而此前由于她非常强势的请天尊封锁了幻境舆论,所以茸城之乱也还没有广泛传播。别说是别有用心的人发动谣言搅浑水,甚至一些迟钝木讷的茸城本地人,都要上街去找大爷大妈打听昨晚和今早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来自祝望金鹿厅的官方定论,已经轰然落下。鹿悠悠说要争分夺秒,便真的争分夺秒。她没有让任何人为自己草拟讲话稿,没有招呼任何金鹿厅的录事在旁辅助,甚至没有知会最心腹的内务府总管莫雨……她独自一人,于玉座之上启用大权,将自己的声音传遍祝望,再传遍天之右的五州大地。太虚幻境中每一个来自祝望的行者,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们仰头望天。而千万条太阴河,千万处不同的风景,此时都拥有了同样的天空。名为鹿悠悠的天空。这位仙盟之首,宛如遮天蔽日的仙尊,将自己的身影伴随煌煌仙光,印入了所有太虚行者的元神深处。新的战役即将打响太虚幻境,鹿悠悠以一种如梦似幻的盛大出场,霎时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天空被她染成一片清澈而耀眼的白金色,那无暇的容颜被光辉环绕,显得端庄而圣洁,就连她的身姿也似墨麟的龙首山一般巍峨高大。而这,才是仙盟百国之人所熟悉的鹿悠悠,每当有盛大祭典,她都会以这样的姿态于公众面前出场,展示仙盟第一人的无上威仪。下一刻,鹿悠悠的声音响彻太虚。“诸位祝望国民,我是鹿悠悠,鉴于不久前发生在茸城的紧急事态,我决定向全国全民发表讲话,澄清有关事实,以避免谣言滋生,民众恐慌。”“我以广寒宫仙枯林首席之名,向太虚天尊起誓;我以金鹿厅玉座之主之名,向建木起誓;我以鹿悠悠之名,向此刻所有听到声音的人起誓:我所陈述的一切都是事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祝望,为了仙盟。”“昨夜,有荒魔自月央来,于茸城作乱,它们掌握着未知的渗透技术,瞒过了全城树眼,突兀发难,污染了总督韩谷明及若干总督府重臣。而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