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凝丹的灵山山主,根本来不及修行金丹境界的诸多术法,因此战斗中最为有效的手段就是尽情发挥天生道体之长,用简单而纯粹的拳脚肉搏来压制对手。而韩武在被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吞噬理性后,也仿佛忘记了元婴真人当有的百般神通,只一次次喷洒着污秽之语,向王洛发起狂暴的冲锋。于是,一次又一次元婴级别的直接碰撞,在茸城各个角落爆发。尽管王洛已经尽力收敛力道,避免余波扫荡周边,但作为对手的漆黑狂兽却全无忌惮,仿佛冲入陈列馆的熊孩子,以最直观的暴力,尽情摧毁着身周的一切。轰!又一次近乎豁出性命的碰撞之后,王洛只感到浑身的骨骼都隐隐绽裂,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从空中斜向飞坠……而在即将落地碰撞的瞬间,王洛才勉强刹住冲势,刚刚好避过了一群来不及避难的上班社畜,不至于将他们当场碾成肉泥。而不远处,两名沿街巡逻的青衣则手捧金印,不知所措地看着王洛,不知该不该打出职责所在的金光。好在下一刻,就听头顶传来建筑坍塌的碎响,以及阵阵惨呼。青衣们的注意力顿时为之吸引。却是被王洛撞飞的韩武,径直撞入了一栋浮空的酒楼,而后便当场肆虐,将周边活人的血肉真元汲取入体,以修复伤势。“草……”一声咒骂之后,王洛在青衣们反应之前,便冲天而起,杀入酒楼废墟。对于这显然继承了本尊力量,战力丝毫不亚于巅峰黄龙,却全然不择手段的恶兽刚刚凝丹的王洛虽能抗衡,却很难做到有效的镇压。但是此时此刻,整个茸城,也只有他能尽力去压制对手了。实际上,这座城市早在近几年间,就已经于韩谷明的安排下,悄然做好了拓荒的准备。难以计数的阵图、法宝被巧妙安置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旦面临危机,便可以迅速激活层层屏障,以化解冲击。理论上,即便是大乘级的荒兽入侵,也难以动摇城市根基,遑论元婴。只是……理论上,茸城也绝不至于被大乘荒兽直接入侵到城市的心腹要害之处。理论上,满城青衣、戍卫军,更不会连续接到莫名其妙的总督手谕,令他们进退失措,在最该发挥作用的时候毫无作用!酒楼废墟中,王洛一眼就看到尸山血海中狰狞狂笑的韩武,此时他几乎不再有人类的轮廓,血肉模糊的躯体在不断溃散和聚合,宛如一团沸腾的烂泥,令人感到越发的难以下手。而就在王洛考虑,或许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边吃边打时……数道金光,自楼外照射而来,打在韩武身上,发出灼烧的刺啦声响。却是几名闻讯而至的青衣,在瑟缩和迟疑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将金印指向了韩武。尽管交战的双方,都可谓荒毒滔天,尽管他们此前甚至现在都在不断接到总督手谕,要他们集中火力去对付灵山山主,放过那个漆黑恶兽。但是,青衣们毕竟不瞎。一名衣襟带红的资深青衣,厉声喝道:“所有人听我的!瞄准那团烂泥怪,全火力输出!”下一刻,却听一声冷哼从他身后,如鬼魅版响起:“区区青衣就别来掺和拔荒了,周围有的是更需要你们去做的事,去引导民众,救助伤员吧,这里交给我们拔荒队……”来人身穿全覆盖式的防护服,手中有金瓶、银枪,正是戍卫军中最精锐的拔荒队员!王洛见到这群人,立刻提起警觉,然而那队长模样的人根本看也不看王洛,仿佛王洛根本不存在于此。只暗地里,队长以密语自语道:“王山主,我不知你为何沦落得满身荒毒,但刚刚的战斗中,哪边在救人,哪边在杀人……我们还不瞎。”之后,队长便仰起头,大声下令道:“拔荒队听令,瞄准烂泥怪,全火力输出!”无数道银光于酒楼外绽放,如同流淌于凡间的灿烂星河,星光聚焦一处,顷刻间就将韩武捅得千疮百孔!然而收获如此战果,队长却极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你们没吃饭么!?全火力输出就这么疲软?不对,这是威权镇压的反噬,草!”话音刚落,那队长就从鼻腔中喷出一股黑血,整个人仰天便倒,而他身后漂浮在空中的战士们更是不堪,当即便有人跌落到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显然,对于这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拔荒队员而言,强行忤逆总督手谕,不但战力要大打折扣,更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至于韩武,承受了那本该足以重创化神的集火之后,却俨然并不至死,身形在一阵蠕动扭曲中,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装。同时,这突如其来的创伤甚至还让他在发狂之余,多了几分狡诈。就在王洛尝试踏前一步,进行追击之时,看似在恢复中的韩武忽而暴起,向王洛探出锋锐的利爪!但王洛却不避不闪,任由利爪刺穿自己的胸腹……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点燃了继承自雷剑的拔荒雷火,火光中,他十指如钩,牢牢锁住了韩武的躯干。雷火灼烧,两人的血肉几乎融化为一体。“现在,你跑不掉了。”狞笑中,王洛咧开嘴,露出洁白而光泽的牙齿,同时脚下重重踏地,借反冲之力,拖动着韩武向远方城郊飞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和眼前这恶兽在城市中心里打下去了,且不提殃及无辜的风险。王洛其实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让每一个赶来支援的戍卫君战士、和巡逻的青衣都站在他这一边。韩谷明的总督手谕,在茸城之内,着实是个天大的麻烦。好在这座城市里,终归有韩谷明限制不到的人存在!老兵不死砰!茸城北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上,一颗红黑色的陨石从天而降,在平整的路面上砸下一道尺寸惊人的深坑,余波霎时吹散了路边商铺的飘旗,震碎了几扇脆弱的琉璃窗,引起一阵惊恐的尖叫。但下一刻,那陨石便借势腾空而起,顷刻间就消失在人群惊恐的视线之外,化作一道燃烧的轨迹。那轨迹在空中滑翔数百米后,上升之势逐渐耗尽,转而下坠,期间坠势几经翻折,险些撞入一栋结构密集的居民楼,最终险险落在楼前五六米处,将楼前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坛顷刻间化为乌有,方才再次腾空。砰!砰!!一次次的腾空,一次次的坠地,陨石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茸城北部,隶属城郊六区的常平区而去,只是随着它逐渐远离茸城的繁华区域,冲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着。王洛从未感到自己的步伐竟会如此沉重……天生道体,生而不凡,自进入灵山修行以来,他体验过真元枯竭、经历过神念迟滞,却从未有过体能耗尽的时候。但现在,王洛却感到越发难以为继,每一次腾空,他都能清晰到四肢百骸的动摇,每一次落地那坚不可摧的肉身都会以本能发来停步的信号。他的伤势有些过于严重了,打破了天生道体的自愈均衡。胸口被利爪洞穿的伤口仿佛被恶咒阻挠,迟迟不能愈合,焦黑而恶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而双手被雷火点燃融化的部分,也在逐渐失去生机的支持,越来越难以维系发力,以锁住他的对手。身前,韩武依然在蠕动着咆哮着,或许是因为王洛的衰弱,这恶兽的咆哮声越发凶戾,仿佛随时都能挣脱压制,展开反噬。再一次的腾空后,看着远在视线尽头的,那道巍然而圣洁的白光,王洛不由在心中暗叹。这茸城,怎么这么大?他此时已经竭尽全力在奔行了,没了墨麟将军的斗篷,他的速度依然不慢,足以让很多金丹级的职业飞剑驭手汗颜,但是,这依然不够,远远不够。在他力气耗尽之前,恐怕是赶不到目的地了……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就见远处空中急速闪来一群全服武装的戍卫军人,金瓶银枪,正是拔荒队!“草……”王洛是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但骂声才一出口就见那支队伍的领头队长,远远地高举长枪,左右摇摆,用一道醒目的银光打来不欲动手,维持和平的信号!而王洛的印象中,还从没有过关于拔荒队狡猾多诈的传闻,所以……只听那队长忽而又大声说道:“咳嗯!以下都只是自言自语,绝非向任何人传递任何信息:不久前我们接到友军请求——咳,不是我非要强调,但我说的友军,是个执行总督谕令不利,被反噬吐黑血的蠢货!他要我们将在城中肆虐的荒魔引导离开繁华区。而基于茸城戍卫军应保家卫国的基本职责,以及前线指挥官的现场判断,我认为比起在空中展开截杀,的确应该先将荒魔送往城郊。”王洛闻言不由错愕。但接下来,就见那队长一声敕令,所有的拔荒队员齐齐高举手中金瓶,从瓶中流淌出清澈的泉水,迅速汇聚一处,宛如柔顺的绸缎一般展开,化作一条流动的水路,铺在王洛面前!相助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王洛当然不会错过机会,立刻运转真元,调整空中的飞势,落到那条水路之上,下一刻,他就感到身体一轻,重伤之躯承受的所有压力,都仿佛被人接了过去,而强行压制韩武带来的疲倦感,更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这清澈的水流不但有承载万物之能,还蕴含着极强的滋补功效。且水流如光,托动着他向北方流去,速度丝毫不亚于他方才只身疾行!空中水路,拔荒队用以展开急行军的军阵仙法,在此时赫然帮了大忙!转眼间,王洛就与前方的拔荒队擦肩而过,包括领头的队长在内,几十名战士纷纷恪守本分,对他视而不见。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维系着水路的展开。王洛也没有多说多做什么,只是这份人情,却当然记了下来。“■■■■!!”理性全失的韩武,却敏锐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以及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溃烂的身躯忽而停住了抖动,一颗兽首猛然拧头,回望向身后那些紧跟着的拔荒队员,口中吐出一连串的亵渎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