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原低声道:“我当时说的是二十年……”“那么若能三年完工,不是更好?”赫原连忙解释道:“国主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这样的任务已经完全超出了北域商团的能力……”鹿悠悠说道:“是吗?那就努力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吧。不然荒潮来临时,你可找不到人解释。”赫原还待再说,鹿悠悠却完全没有奉陪的兴趣了,她将目光转向王洛,声音明显更加冷了几分:“王山主,此事我依然委托你来监督处置,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月央如鱼得水,并挖掘出赫领事这样的人才,想来高塔建设工作也能得心应手吧。”说完,鹿悠悠向前迈了一步,身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跟在她身后的莫雨,只向王洛投来一个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便紧跟上鹿悠悠的脚步,倏地离去。高塔塔顶,只余下一众赫家人,彼此面面相觑,而王洛则发出一声长叹。赫原听得叹息,心中顿时有股邪火窜涌而上,忍不住便发作道:“王山主,这不合适吧!?”王洛说道:“的确不合适,此事过错在我,的确应该给你们赔个不是。”说完,他主动拱手向赫原行了一礼,却是让赫原的邪火顿时梗在胸前,更加憋闷。这位北域商团的副领事,到底有着上位者的城府,强压下心中的无数怀疑,闷声问道:“王山主,到底怎么回事?国主她为什么突然就要来访,而且……而且恕我直言,还这般几乎不讲道理?”王洛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没关系,胜雪楼、见月亭……赫家在此地依然备有好酒好菜,甚至美人也随您点名!您的故事,我们还听得起!”王洛摆摆手:“不必走远,就在这里说吧,何况那些奢靡之所,我暂时是不好再去了,实际上摘星馆我也搬出有两日了。”“那好,您说,在下洗耳恭听!”王洛于是解释道:“鹿国主来分公私两路,于公,她的确对月央拔荒的进展存有不满,而我给她的报告,虽然着重强调了现有的成绩,距离国主的要求却还差了不少,所以她这是来亲自督战了。”这话却让赫原不解:“王山主,前些日子,借着末离镜的神通,您和黄将军已将周边潜伏的荒魔连根拔起,暂时也看不到其他的隐患,鹿国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王洛叹息道:“此事本来该保密,但如今这情况,至少对赫领事你,我还是可以说上两句的,不过其他人嘛……”赫原于是打了个手势,留在塔顶的闲杂人等便立刻退场。“好,简单来说,月央的定荒结界,存在根源性的漏洞。单是诛杀几个化荒之物,根本是治标不治本。而要治本,鹿国主所说的一百座高塔,的确只是个入门要求。”赫原闻言简直难以置信:“根源性漏洞?这……王山主此言当真?”“这种事,就算鹿国主来也不会出戏言的,自然当真。实际上你作为月央人,自己也该明白,若非定荒结界出了问题何至于白钥城作为定荒城,却被荒原渗透得千疮百孔?前些日子我和黄将军可是从贵府上抓出的荒魔,你和那荒魔比邻而居,真能睡得安稳?所以某种程度上说,鹿国主的要求并不为过,你们的确需要加紧工程。不然真出了祸患,首当其冲的是你们。不能指望次次都是祝望人给你们挡灾。”赫原消化了很久,才说道:“若真是如此,这就是月央乃至仙盟层面的浩大工程,国主她该找补天君协商此事,就算苛责北域商团,也于事无补啊……”王洛说道:“所以她今日也只是敲打两句,并没给你们下死命令。后面国主层面的会晤自然也不会少,只是却和咱们关系不大了。”赫原叹道:“敲打?鹿国主的敲打,可真是惊心动魄,我当时险些元神都绽裂了……那么,国主来访,于公是为了亲自督战,敲打;于私又是为了什么?”王洛苦笑一声:“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在白钥城被你们接待得太好,报告里又将你们夸得太好,她对我不满意了呗!”“?”赫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张了张嘴。王洛又说道:“其实,咱们私底下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她派我来任这个组长,本意其实并没指望我在此开展多么卓有成效的工作,能将潜伏在白钥城周边的荒魔抓出来就足够了,更进一步的关乎城市管理的问题,轮不到我来负责。我也不是谦虚,我从灵山苏醒至今不过半年时间,对新世界的很多事都还一知半解。让我前线杀敌,定荒驱邪倒也罢了,再复杂的工作,实在也非我所长。所以呢,过来和你们这些本地豪门联络下感情,体验下风土人情,再亲自出手杀几只荒魔,就可以班师回朝了。而黄将军那边情况也和我类似,御龙君派他来,有一半是当度假的。”赫原沉默着点点头,只觉得这番话,确实合情合理。“而我呢,其实最初的预期也是这般,期间不过是多让你们盖了座高塔,算是我发挥一下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毕竟上司要求你做十分,你能做到十二分,岂不更好?但可惜的是,此事和另外一些琐事共同传到她耳朵里,事情就开始发酵变味了。”赫原不解道:“另外的事?”“我和那两位女艺人切磋演技的事,似乎让鹿国主大为光火。”“……”“所以如今你我正是同病相怜,之后便该同舟共济,共克时艰啊!”“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王洛一句共克时艰,只让赫原难受的想要吐血。共克时艰……特么没你跑来共克的话,我们原本不至于有什么时艰!而且这时艰要怎么克!?一百座高塔,你不如直接给我盖一百座坟!一时间,赫原就连眼睛里都在喷火,若非他理性清晰地知道自己就算再强十倍也挡不住王洛一根手指,他当场就要发作了!但王洛也料到了对方的怒火,又是一声叹息,说道:“赫领事,冷静一点,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鹿国主此番发作不过是漫天要价,可没说不让你落地还钱啊。”赫原听了这才有些许冷静,问道:“怎么还钱?鹿国主岂是能讨价还价的人物?”王洛说道:“你仔细想想,一般人别说跟她讨价还价了,怕是连让她出价的资格都没有吧?堂堂祝望国主,跑到月央来视察一座定荒塔,然后对一家月央商团的副领事开出天价,你就不觉得此事突兀奇怪吗?说实话,鹿国主明显是带着气来的,而你我就属于撞到了枪口上,等她气消少许,咱们自然可以借势诉苦,以求宽大处理。”顿了顿,王洛又说:“但在此期间,也不能在这里干等,不然鹿国主分明动了怒,下面人却一点眼力都没有,只干等着她自己气消,那就是火上浇油了。”这么一番分析下来,赫原虽然心中仍有郁结,却也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那依王山主的看法,我们该怎么让那位消气?”“她此行前来分公私两路,咱们自然也要以此为抓手,兵分两路来作为回应。于公,近期北域商团务必加快定荒建设,国主要一百座高塔,你们至少先在周边开工十座吧?先前那几十座残次品,是不是也该趁机修整一番了?”赫原闻言立刻诉苦:“王山主,这话若是鹿国主说来也就罢了,这些时日你在白钥城也见识过鄙国的实际情况了,定荒建设,并非北域商团一家能够推得动……”王洛摇头道:“赫领事,大家也都不是外人了,这些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北域商团名为商团,实则是赫家与白家在月央北域结盟共治的标志,其真实影响力远非一个商字所能概括……”赫原立刻争辩:“王山主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是不是误会,咱们彼此心知肚明,你非要骗我,我点点头认了也无妨,但你用这些话去骗鹿国主,那可就神仙难救了。”顿了顿,王洛说道:“赫领事,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现在重要的是咱们这些被敲打的人的态度。哪怕事情难办,甚至最终根本办不成,至少要先拿出一个赴汤蹈火的姿态来,这样上面才至少有顺势下台阶的可能。可你如果一上来就给人家软钉子,连最基本的态度都摆不正,那……那咱们最好就此别过,不要再互相祸害为好。”之后,在赫原明显陷入迟疑的时候,王洛又补上一句:“说实话,北域商团在本地虽然说一不二,但我想要找个能帮我度过难关的家族,也不至于找不到。这段时间,胜雪楼、见月亭、百璃园固然好,但博风楼的南域小吃也不乏精彩嘛。你们赫家和白家在北边称雄多年,经营得宛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哪怕白家事发,你们都不肯多吐出几块肉来分给其他家族,呵呵……”王洛说完转身就要走,赫原顿时惊醒,连忙伸手拉住:“山主,王山主!我刚刚一时糊涂,你不要太过当真!”说话时,赫原简直恨不得咬碎满嘴白牙。“你说的态度,我们北域商团自然责无旁贷!虽然此事远非一个商团,或者一两个家族能够推动,但与其他家族的协商,我们自会尽力而为。王山主你刚刚说的新建十座高塔,以及修葺已建成的三十四座高塔……”王洛说道:“数字当然不是实指,其中分寸你自行拿捏,这方面你是专家,怎么用态度工程取悦上司,让上司息怒,你比我熟。”赫原心中暗骂了一句狡猾,但还是点点头,姑且先认下了这个道理。当务之急,的确是尽快破财消灾,用一些定荒工程将突如其来的天灾鹿悠悠挡回去。毕竟,区区破财,总比在这个时候和祝望人撕破脸要好得多了。若是祝望人一上来就蛮不讲理地掀桌翻脸,月央各路豪门自然可以同仇敌忾,但偏偏眼下这个发展,却让人想掀桌都掀不起来,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亏。消化了一阵后,赫原恢复些冷静,又问:“于公,是我们尽快推进工程进度,那么于私呢?王山主可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说话时赫原颇有些幸灾乐祸。毕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