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神情挑不出任何毛病,轻轻舒展眉宇,沈汀寒言笑自若地走进书房,“爷爷写的字,当然是好的。”
“净会说些好听话,S市还有谁不知道沈家大小姐是书法协会的荣誉会长,我一个老头子…随便写着玩罢了。”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表情却难掩得意,沈辉民在雕花檀木椅上坐下,“法律部审核过了?”
始终笑而不语。
直到沈辉民说起这个,沈汀寒才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是的,等您签完字之後,这份合约就会正式生效。”
“都是一家人,你办事向来妥帖。”接过文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沈辉民随意翻了几页,就合上文件,重新拾起毛笔,状似无意地关心她道:“听说你後天早上就要回M国,经常在两个国家之间奔波,身体受得了吗?”
本来就没幻想过一次能把事情办妥,见沈辉民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沈汀寒垂眸,“多谢爷爷关心,M国那边的业务,现在已经快到收尾的阶段了。”
握着笔杆的手掌微微一颤。
这妮子,是在用海外的业务压他呢。
“蛮好,不管什麽事情,只要交到你的手上我就放心了。”笔画的转折晕开墨汁,沈辉民嫌弃地摇了摇头,“你爹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这偌大的家业,居然需要你一个小辈顶上。”
“父亲喜好自由,不愿被这些事情困住也是人之常情。”瞥了眼被沈辉民拧成一团,丢进废纸篓的宣纸,沈汀寒语气冷淡地说道。
仿佛此刻在讨论的——并不是她的父亲,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年迈的鹰隼看向羽翼渐丰的海东青。
眼中的厉色一晃而过。
用手帕擦拭掌心,沈辉民笑呵呵地说道:“小夏性子急,一个人在楼下肯定等烦了吧?每次和你聊天就忘时间,还是快下楼吧。”
说完,沈辉民放下手中的狼豪,双手背于身後,步伐沉稳地走向电梯。
捏着包柄的手掌略微收紧。
这个称呼究竟是冠冕,还是枷锁。
车轮重重地碾过沥青路。
扬起细小的灰尘。
搭在膝盖上的掌心虚握成拳。
从上车的时候开始,沈觉夏就在心中默默计数,原本她以为数到二十就差不多了。
可是结果。
现在她都数到两百二七了……
为什麽沈汀寒还没过来哄她。
为什麽为什麽!!!
怒火渐渐转变成委屈和不安,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沈觉夏吸溜鼻子,偏头,想偷偷瞥沈汀寒一眼。
谁料她刚转过头。
视线和沈汀寒撞了个正着。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听到这声夸奖,小兔子立刻转涕为笑,拎起挡在两人中间的包包,沈觉夏擡起屁股往她身侧挪了挪,“有那麽好看嘛?这还是我第一次穿呢,是和送你的那件——”
意识到说错话。
捂住嘴,沈觉夏眨巴着眼。
假装没听到她的口误,沈汀寒微微垂眸,“有,很好看。”
欲盖弥彰地捋了捋发尾,沈觉夏手作扇子状,在脸颊边轻轻地扇了扇,“车里好热,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高了?”
“小贺。”
“是沈总,我这就调整空调温度。”
手指在中控的液晶屏上操作。
贺玲偷觑了眼後视镜。
“衣服是洗干净的,你要是——”
摇摇头,沈觉夏打断季知节,“卫生间在哪边?”
“在…算了,你跟我来吧。”放下擡到半空中的手臂,季知节转身朝右边走去。
脚下迈出的步子,比她一个人的时候小了许多。
哪怕是在盛夏。
雨後的风也带着微微的凉意。
微风吹动季知节的衣摆,将她颀长的背影勾勒得更加单薄,纤细的脊梁仿佛轻易就能折断,可就是这样的肩膀,却轻飘飘地撑起了本该由她承担的一切。
走在季知节身後。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沈觉夏忽然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