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共犯我赌你赢。
夜里一场寒风卷来风雨,吹得殿中的窗子剧烈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如注的暴雨之中,有宫女擎着一盏摇晃的灯烛走过长廊。今晚本来不该小言守夜,但她心中不安,想起来四小姐寝殿里的窗子还没关。
守夜的宫女在蒲团上睡得正熟,屋外的雷雨一点也没影响到她。
小言叹息一声,穿过屏风望见了窗边的一道阴影,她顿时吓了一跳。少女的脸庞在瞬间闪过的白光之中变得清晰,竟然是四小姐。
“四小姐怎麽坐在这里?”
小言放下烛台,走到四小姐身边。雨顺着窗飘进来,小言伸手一摸,发现四小姐的外袍全湿了。
她赶忙将窗子关上,身边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但也只是稍稍地擡起脸。
“四小姐快把衣裳换下来。”小言焦急地劝道,“不然要着凉。”
好在四小姐虽然面露茫然,但还算听话。小言将外面值守宫女唤起来,两个人一道给明姝换好衣裳扶她入睡。
後半夜里雷电轰鸣,雨依旧没有变小的趋势,昏暗的光线里,小言看到四小姐睁大的眼睛。
一夜无眠。
早上抵达膳房,嬷嬷传话说太後还未起身,推迟了侍药时辰。但谁也拿不准太後何时起,只能现在药室里准备。
一场大雨过後,空气潮湿,闷热的药室里苦涩的味道更重了。
温温的环境里,人总是容易犯困,明姝也感觉到眼皮干涩,好像不自觉就要合上。
她兀自站起身来,等药煮好,亲自将药渣滤去。当满身都染上了苦药的味道,反而不那麽困了。
寝殿里鸦雀无声,太後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小憩。
明姝转而看向一旁侍奉的嬷嬷,询问是否要侍药。
嬷嬷向帐子里试探问:“娘娘?”
没什麽动静。嬷嬷转过身来,明姝也预备着离开,却又听见帐子传来的动静。
太後娘娘醒了。
明姝上前奉药,老太太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饮下送过来的汤药。
太後不笑时,眉峰聚起,薄薄的唇角下压,又不带什麽血色,看起来威严十足。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过来,仿佛能直接看透他人心中的想法。
明姝低垂着眼,只能看到太後的嘴唇,知道虽然太後什麽都没说,实际上一直在打量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比之昨日已经小了很多。
“陪哀家去窗边坐一会儿。”太後下了吩咐。
嬷嬷上前搀扶太後起身,一衆宫女跟在後面,神色警惕,随时预备对付突发状况。
昨日,就在同一扇窗前,太後要荀夫人逐出京城。
明姝同样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心底的警惕更加一分。
经过一夜暴雨,窗外的牡丹败落大半,碾进褐灰色的泥土,但仍有一部分十分坚毅,在雨珠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艳丽。
太後望向窗外,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可惜寝殿中的味道太淡。”太後转过头来,望向嬷嬷,“去将哀家的怀玉牡丹香取来。”
入宫之前,明姝不爱焚香,唯有写字读书时会点檀香。但在宫中那些年,闲来无事,也将宫中的香料研究一二。
这怀玉牡丹香是那位已逝世的明贵妃所制,不用牡丹,只用各类香草配成牡丹香,香气缭绕经久不散,原也不甚贵重。但因那位明贵妃过世,未有香谱流传,这怀玉牡丹香便再无法作出。
涉及逝者,明姝不得不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多时,宫人已将制香的用具材料一应备齐,明姝只需伸手,便有人将香炉呈上来。
白香灰已经倒好,明姝提起金香铲梳理,太後的声音便幽幽地渡过来。
“明璃虽然不怎麽聪明,手倒是很巧,做出来的这些香料尚可入眼。”太後像是想起来什麽似的,向明姝解释道,“按照辈分,你还得唤她一声姑姑。”
明姝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明璃是那位先逝的明贵妃,只是这辈子的她还是第一回接触上一辈的人,该表现得生疏一些。
太後说完那番介绍,忽然没了声响。明姝点好香,将香炉放置在一边。
“去请明贵妃。”
太後突然开口,明姝手下轻微顿了顿,随後恢复如常。
窗外的雨下了一阵又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宫人才回来。
女人身穿金红交错的间色长裙,钗环繁复,光华满身,施施然一礼,满地流光。太後病中这些日子,慈宁宫中各个都打扮得十分素净,与明贵妃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