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她早就逃不开了
刘文珊被方心逸和医生带去了休息室处理伤口,五号展馆外的隔离带暂未解除。
保安站在两米之外,不让其他人靠近。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曲棠离开前留下的碎瓷片此刻被宿时信拿在手里,叶蜚声看到那枚瓷片的边缘还带着红色血迹,顺着瓷片的弧度绵延成一道细线,跟他的掌纹恰巧贴合。
叶蜚声眸底划过一丝晦暗,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他,“把瓷片包起来扔了吧。”
宿时信看她一眼,接过那两张湿纸巾包住瓷片,却没如叶蜚声所想,将其扔掉。而是将瓷片边缘的血迹擦干净,让它又恢复到刚开始细腻白皙的状态。
接着他又走向展架前,准备蹲下来,将剩下的瓷片全部捡起。
可是他刚蹲下一半,腿部便传来不适,假肢接受腔和膝盖处紧密连接,他的关节有几分僵硬。
宿时信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因为俯身捡拾起某样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需要,所以当初训练假肢时,有意无意地将这个动作遗漏。
因此现在做这个动作,仿若新生儿第一次会走会跳,或者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人重新工作,充满了不稳定性和不安全感。
一看就不是个健康的正常人。
叶蜚声看着他的上身晃了一下,眉心狠跳,连忙跑过去要扶起他,但还未说一个字,就听到宿时信抢先道:“别动。”
宿时信的语气并不重,但其中不容置喙的意味很浓,叶蜚声下意识站住,等到反应过来,皱眉道:“你在做什麽?”
她看着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将那些四散的碎瓷片一一捡起,掌纹的血迹还未擦干净,随着他捡拾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由来已久的洁癖习惯似乎在此刻全然消失。
“这个杯子已经碎了。”叶蜚声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某种不能直接言明的苦涩和窒闷。
“我叫清洁工来收拾吧,你就算把这些瓷片捡起来,也没法复原继续展览了。”
宿时信已经将碎瓷片全部拿在了手里,闻言,长睫垂落,望着手中碎瓷片,沙哑说道:“可总得做点补救措施吧。”
他的声音若有似无,叶蜚声没有听清,想要再问,却见他已经起身。长裤包裹下的接受腔再一次做出了大动作,他的左下肢不稳。
见状,叶蜚声没再听他的话,连忙扶住他的上臂,给予他支撑。
“腿疼不疼?”
刚问出这麽一句,叶蜚声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被宿时信拥在了怀里,这个怀抱很紧实,她似乎可以清晰听见从他胸膛里发出的心跳声。
沉闷又厚实,密不透风,环绕在她四周。
叶蜚声僵在原地,好几秒过後,她才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回应他的拥抱。
“怎麽了?”
她敏锐察觉到了宿时信的不对劲,却不明白这种不对劲的原因来自哪里。
“发生什麽事了?”叶蜚声问道。
宿时信将她揽住,擡起眼,恰巧和墙壁上那张简历照片四目相望。
照片上的叶蜚声表情严肃,没有任何笑意,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波动,那双眼睛应该是很漂亮的,可现在唯有冰冷空洞。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吗?
宿时信狼狈地别开眼,不敢再去迎视。
他喉头干涩,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无法如常说出一句话。
叶蜚声轻拍下他的背,“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她问出这句,又顿了下,刻意软着声,又喊他,“老公。”
宿时信心口划过微弱的刺痛,不明显,却如电流蔓延,心脏收紧抽搐。
“蜚声。”他缓慢问道,“你……你有讨厌……讨厌过谁吗?”
他没法直接问出“你讨厌我吗?”,甚至对这个问题的存在连想都不敢想。
一直照拂过他的温暖阳光,以前会想要灼伤他吗?
叶蜚声不知道他为什麽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顺着他,回道:“当然有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就说今天,叶曲棠摔碎了我的作品,破坏了我的首场展览。亏我还发了朋友圈,给教授丶傅雅和薛老师他们炫耀我可以开展了,结果第一天就这麽不顺利。还有刘文珊,”
叶蜚声语气忽然低下去,唯恐被别人听见似的,“虽然她说报复叶曲棠是为了给我们报仇,可这种在网上造谣网暴的方式不太可取吧,而且要不是她在背後做这些事,叶曲棠也不会被逼急了过来在我的展览上大闹。不过追根溯源,叶曲棠也算咎由自取,谁让她老是欺负我们……”
“你们。”宿时信突然出声打断她的碎碎念。
将她从怀里放开,看着她问道:“你们,是指你和宿之苦吗?”
他的眼底山雨欲来,里面蕴藏着浓稠的情绪。
叶蜚声看不懂,只下意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