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都没有成仙的本事,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
这是一片灵气还未蕴化的世界,没有未来那仙门栉立的各大宗派,各道争流的无数高手。除了人间的老皇帝豢有方士,民间凡人都不得法。
周围的人都笑看热闹,通过他们的指指点点,霜凌也拼凑出了全貌。
这名为陈奇的年轻人生父早夭,生母以浣衣为生。有一天他得到了一本据说是神仙遗留的奇书,在册中记载了真正的修仙之术。因为他天生有腿疾不良於行,如果修道成仙,他的腿定然能好,也能做更多活计让娘轻松些。
於是霜凌躺在小河边,听梆梆敲打捣衣砧的声音,哗哗的流水声,然後听见了那陈奇听信书上的修道之法,喝下了纸灰水,高烧不退,烧了三天三夜。
她母亲的咒骂也持续了三天三夜。但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只是从此以後,他脖子以下全瘫了。
陈奇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废人,身不能动也不能死,只能说话。
他坐在母亲咒骂中拼好的板车上,车有軲辘,他只能进或退。
他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修仙,修仙害死他了。他每天乖顺地承受着谩骂和讥讽。
霜凌觉得他和他娘都很可怜。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在神的记忆里看到这个人的过往。
直到一阵风吹来,她这颗种子滚落到了他瘫坐的车軲辘之下,他够不着,但,有个人够到了。
那是一只莹白发光的手,霜凌被那人捡起来,视角转过去。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差点脱口而出顾写尘的名字,然後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心头忽地一震。
这是一张和顾写尘有七分相似丶但完全属於女性的脸。五官分明是很像的,但却不像顾写尘那样的清冷锋锐,动起来的时候便是完全不像,她柔和,从容,华美。
她出现在这个平凡的村落,简直如同华光遍洒,天神降临。
霜凌心头开始狂跳起来,这时她再回头,看着这个瘫坐在板车上的年轻男子。
这张普通而郁郁的脸。
……君岐。
在很多年前,统御人间数千年的乾天帝君,只是一个因为误信仙术而瘫痪的废人。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凡人。
霜凌站在神与人的中间,她非常清晰地意识到,神是不懂人的。
即便神的躯体面容与凡人并无不同,但那双如顾写尘相似眼睛之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没有人的欲望,野心,只是平和。她不会懂得人心的幽微,也不会知道一个因仙术而全瘫之人,哪怕看似平和之下的内心角落。
「是你护住了这颗莲种?」神女说话了。
当她说话时,顾盼生辉,口齿张合间,像是一种奇妙的韵律,不像人间的声音。让人不自觉想要回答她的话。
陈奇急迫地想要回答她,可越急越说不出,他瘫痪而僵直的身躯抽搐着,只有脸憋得涨红。神女似乎轻轻张口说了句什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他就重新获得了说话的力量。
「…是的。」他承认。
他喘气着问,「你是神仙吗?」
霜凌躺在神女温暖的掌心中,她终於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参与到这段记忆……原来合欢历代圣女的源头,是一颗从上界意外跌落凡尘的莲花种子。
神女是找回莲种而来。
从此再也没能回去。
霜凌眼前的场景在向前滚动,她心中焦急,可君岐是一个瘫痪的废人,他是怎麽夺得敕令之力,又是怎麽困禁神明的?
此刻顾写尘又在哪里?他看得到这一切吗?
她看得出神明并不怀疑。
事实上,人也并不会怀疑偶遇的小蚂蚁骗人。
神无欲而生,她没有世俗情感,她只是看这颗莲种因为他的车辙而没有被风吹走,於是答应帮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