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霜凌很快就走到了头,发现尽头处——竟然立着一座白玉碑,半截深埋在土里。
霜凌也有点愣神,「这里为什麽会有碑?」
声音绕着白玉碑轻轻震荡。
最奇怪的是,这石碑材质上乘,却一个刻字都没有。
这是一座深埋乾天地底的无字碑。
霜凌前後左後地绕了一圈,确定这白玉碑上没有任何字迹,只好扭头看向顾写尘,「你刚才就看到了?」
「嗯。」顾写尘点点头。
他指尖指向外边,方才他们路过十个洞口,有七个是同一个,还有三个是其他山洞。
而每一个山洞里,都立着类似的东西。
霜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以神佛塑像为原点,环绕地底空腔的四壁之上,埋藏了许许多多的无字之碑。
像是……像是一场无人可知的祭奠。
霜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用手轻轻抚过无字碑,微微蹙眉。
顾写尘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後。
那一刻,微弱的萤光勾勒出颀长的身形,他眉目半是在明,半是在暗,沿着眉骨到鼻梁的高耸连线,将他的神情分出虚实。
看不出他的情绪,但似乎他已经想到了什麽。
霜凌回过头,看着他仿佛站在阴阳无界的交点——那其实颇像顾写尘如今的处境,站在仙魔两道之间,声名轰落四野,背後无人仰望。
那恐怕就是他们出了乾天地底之後即将面对的。
霜凌走回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
外边传来了龙成珏遥远的声响,「娘的,天要绝我?」
——「这是轮回阵!走了八遍了!」
好在,龙少主他的确是能看得懂的高手。
声音在远处触壁传来,带着龙少主幽幽的怨念。
「乾正,走对宫——巽卦杜门。」
「杜门堵路,开门不开,换换换!」
「艮位,走东北方!」
山洞之内,顾写尘对上霜凌的目光,解释道,「辰戌相冲。戌为天门,辰为地户,天门不开,找地户之门。」
霜凌看着他毫不意外的表情,呆问,「你什麽时候看出的?」
「刚悟的。」顾写尘说。
霜凌恬静地沉默了。
她心想幸好龙少主不在,不然他知道顾写尘早就看出来却不出声,恐怕又要多骂他好几遍。
顾写尘垂眸解释,「再过三刻,过子时,恰好为庚戌日,方能破出。在此之前,走多少遍,也没用。」
所以他才这麽平静。
霜凌摇头晃脑地叹气,今天也是被天才平等伤害的一天!
她拉住顾写尘的袖子,拉着他一起走出山洞,远远地听见龙成珏还在因为伤口未愈而乱叫,脚步忽地一顿——
她鞋尖停在了洞口之内。
萤光洒落在她裙摆,霜凌忽然抬起眼睛,对上顾写尘早已看透的目光。
无字之碑…
神像之上的字迹…
龙成珏是为了记住神像上消失的字迹,才用刀在手臂上刻字。
那说明,这些石碑之上…或许也都曾经记载过什麽。
…只是被抹去了。
霜凌心头一跳。
顾写尘忽然开口:「我觉得熟悉。」
他对人世很少好奇,但一旦有探究欲,就会直接动手。
於是,霜凌看见,他那磅礴的魔雾蓦地倾出,从他身後如游龙一般探出,对着那酷似他自己的神像头颅,径直穿了过去。
——他在探灵神像?!
霜凌震惊地追了两步,扒住他胳膊,「你疯了,神像怎麽会有灵魄,万一它和你对冲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