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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每一个梦想（第2页）

盛雅男揉揉眼睛，切换到私聊界面，用马甲“雅人奴”发送信息道：

“老师的脾气有点古怪，他有一个很宝贝的相框，之前被我弄丢在另一个工作地点，他很生气，说要辞退我，後来我找当地酒店老板帮忙给寄回来了，这事就没再提了。但是，之後他经常因为其他事说要辞退我，昨天，他自己不小心便相框弄丢在别的地方，我怕他知道了会不难过，所以下楼去找了回来。”

S：“哦，原来是这麽回事，那你直接跟他说清楚就是了，担心什麽呢？”

盛雅男：“担心他辞退我啊，这是我好不容易找的薪酬较高的工作。”

S：“你不是说跟着他很累吗～”

盛雅男：“但我得赚钱啊！”

S：“你赚那麽多钱干嘛～”

盛雅男盯着界面看了许久，敲下两个字：“养老。”

S：“你疯了吧，你多少岁？二十五岁，想那麽多干嘛～”

盛雅男：“是的，我有点疯了，一停下来我就得疯掉，变得不正常，所以我爸也说我忙起来好些。你知道的，我动过手术，胸腔里的那颗心，是别人的。每隔几个月就要花不少钱去买抗排泄的药物，我爸现在虽然负担得起，但是我不想花他的钱。而且，我不知道我会活多久，也许再过十年，也许，还能坚持二十年……人对于未知的恐惧，就是这麽简单。”

敲完这段心里话的盛雅男，心态十分平和，在网络上，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到目前为止也只有“S”一个。但是，她清醒地明白，S不是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体会她的日日备受煎熬的感受。

她有幸拥有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捡回了一条命。

在她原本平凡的世界里，她得做些有意义的事，用自己的躯壳代替这颗心的主人一块儿活着。

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在一个地方长留，不能辜负了捐献这颗心脏的人。

但尽管如此奔忙，她仍旧时刻觉得，活着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即便是费尽心思拍出来的照片，人人都很欢喜，她也不觉得开心。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于她来说，大概是人世间最悲伤的事。

微博上，S回复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这就是你在漫展上不告而别的理由？”

盛雅男：“太太，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麽总是抓住这件事不放啊。”

S：“当然不能放了，说好的一起去漫展一起回东城看荷花的，你骗人～漫展还没结束，就抛下我走了～”

盛雅男：“哭笑不得那时候咱们根本不认识啊，虽说是一个cos社团的，可我第二天还要上课呢，你当天的签售会也不知道啥时候结束何况，你喜欢坐火车，我却是一坐就头晕想吐……跟你坐那一趟车，差点要我半条命……”

S：“我知道啊，後来我不是说了吗，回去的时候打车～但是你压根没理我～你真的太坏了，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盛雅男：“【哭笑不得】是是是，我是坏人，可你不也一样，一直戴着个无脸男的头套，给安检员看也不让我看，火车上吓坏了那麽多人……我本以为签售会上你会露脸，结果呢，让我很失望呢……哪有人第一次线下面基戴头套一直不给人看的啊！”

S：“可我说了等漫展结束了就单独给你看的呀～”

盛雅男：“你可别戏弄我了，除了一起在cos社团玩广播剧配音的那一两年，从咱们第一次参加漫发展到现在，快七年了吧，网上也不见你爆过照……”

S：“你不是答应我去电影院看《毕边的少年》，里面有我～你如果看了，一眼就可以认出我来～”

盛雅男：“说实话，太太，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治愈系电影，包括我家曾老师给的电影票，我也没去看。”

S：“送到面前也不去，你让我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盛雅男：“【哭笑不得】伤心什麽呀，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充其量也只是用作品交流的网友而已。其实那天你没让我看到真实的你，我一点也没有失望，因为不相见，幻想才不会破灭，友谊才会长久。”

S：“所以我那天是满心欢喜地去漫展，还是单纯为了工作室的合约去漫展，于你来说，也没有关系？”

盛雅男：“太太，不聊这个话题好吗？”

S：“因为我答应面基，却戴着头套吗？”

盛雅男：“不是……”

S：“那是什麽？我想知道答案。”

盛雅男：“答案很长……如果换作你是我，在做过移植手术後，一直不被家人允许离开日常生活的安全区域，周围的人也总是如履薄冰不敢近距离接触你，这样的特殊照顾无异于孤立，前所未有的孤立，在漫长的孤立中，你开始産生自我怀疑，开始彷徨这样活着有什麽意义，不能自由地奔跑不能欢快地跳跃，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看一看旁边有没有别的人。”

盛雅男：“直到某一天，你终于遇到一个志趣相投可以倾心交流的陌生人，你们书信来往，仿佛多年的好友，他不定期地给你画春天的花，冬天的雪，给你寄中秋的月饼，给你说他去过很多地方，说坐火车看沿途的风景很美很美。”

盛雅男：“于是你心动了，瞒着家里人，不远千里，坐火车来到他所在的城市，爬他爬过的聚贤山庄，走他常走的松湖烟雨，吃他喜欢吃的客家萝卜粄……然後，等到身上的花的钱所剩无几的时候，终于盼到了机会，他所在的城市有漫展，他会去，你顺水推舟地说：“‘我刚好转学了，我也去……’，于是你们相约面基，为了能和他相处更久的时间，你特意跑到他出发的公交车站，同他一起坐公交，一起坐火车。”

盛雅男：“虽然一路上都处在眩晕中，根本无暇看窗外的风景，终于你们到了展厅。就在你以为你们可以开开心心逛漫展的时候，他忽然告诉你，他今天来，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兼职的漫画工作室为他举办了签售会，已经有很多粉丝排着队等候。”

盛雅男：“就这样，你看着光鲜亮丽的他被粉丝们的鲜花和应援条幅簇拥着离开。而你，站在人群里的最後面，难免不会这样想，他是别人眼中的风景，是万衆瞩目的夜空中的明月，是你永远也不可能触碰的人……”

S：“我知道了，不打搅你了，拜拜～”

“拜～”

盛雅男退出微博界面，合上笔记本电脑，将自己整个人的精神抽空，颓废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