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满
苏映安没拒绝,他伏在裴时颈窝,问:“你娘什麽时候开始病的?你刚回来的时候吗?还是一直身体都不好?”
裴时记忆里的母亲很少生病,他爹会的他娘会,他爹不会的他娘也会,除了大字不识几个,没有别的缺点。
“我刚回来没几天就病了。”裴时答。
苏映安见到陈莞时,可以看到眼前的人身上弥漫的黑气,像祟气,是积攒许久的病气。
要想根除于他而言也不算一件易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于苏岭止和苏鸾是难事。
“裴徵玉,别担心,我有治病的法子。”苏映安安慰裴时。
“我爹请过很多大夫都没有用,连曾经秦州城医术最好的赵大夫都找过,都无济于事,你真的有办法吗?”裴时并不相信他的话,他不信苏映安有无所不能的本事。
苏映安也没了底气:“我不知道,我把她请来试一下。”
——
苏岭止看着连衣服都没换的亲儿子,罕见地沉默。
苏映安看着他沉默的表情,有些受伤:“是不是很丑?”
苏岭止扶额:“也没有,”随後转移话题:“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苏映安答:“我有一件事想不通。幻梦是你为我铺就的人生,我经历的每一件事,见到的每一个人,做出的选择都会影响我的命运。那离开幻梦,你见到的我的命运是什麽?”
苏岭止想起曾经见到的苏映安的下场,道:“不好说,因为你落在了大宁的国师手里,他想用你祭剑。”
她顿了下,继续补充:“我想想,那个时候裴徵玉好像已经死了,陆家被抄,皇权更叠,灾厄离乱,国师提议用大宁代代相传的方法稳固江山。”
苏映安知道这个方法,他道:“娘,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
“谁?”苏岭止问。
苏映安扭扭捏捏不开口。
苏岭止理了一下苏映安近日的活动范围,帮他确定:“是裴时的亲人吗?”
“嗯。是他母亲,病得很重。”
苏岭止“哦”一声,继续问:“他为什麽带你见他母亲?”
苏岭止知道裴时的母亲是当朝皇後,按理来说,苏映安是没有见皇後的资格的。
苏映安当然不好意思说是陪裴时演戏,刚想随口胡诌,苏岭止继续说:“你们现在是什麽情况?误会解开,两情相悦,准备下一步‘谈婚论嫁’了?”
苏映安答不上来,对手指,“其实也没有,裴时说他娘想见见他的心上人,但是他没有,又不想让他娘担心,让我去演戏。”
苏岭止:“………所以你觉得他娘的病是因为他不成亲所以不见好。”
苏映安:“不是不是,我只是……不对,我原来是为了不让她有遗憾地走,但是现在如果你救她,那就不用了。”
苏映安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瞒得住苏岭止,她问,他就全盘托出。
苏岭止:“我有时间了去看看。”
——
苏映安有的时候怀疑苏岭止没想让他长大,在幻梦里他和苏岭止关系并不好,他有的时候会羡慕苏扶朝,明明是一个孤儿,却拥有师父和师丈的爱,而他的身边,除了被自己捡回来的裴徵玉什麽都没有。
为他而来好像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缺失的永远都缺失,他羡慕裴徵玉拥有爱他的父母和兄长,知道自己的名字排不到他们前面,放裴徵玉走,烧灵霄树,毁浮生故地。
他怨过,人人都有,为什麽他没有,凭什麽他没有,再一次站在浮生故地时,他想,如果重来一次能有好的结果,他就不怨了。
可结果还是这样,所有人都有了好的未来,他停留原地。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那些不舍的,那些渴求的,都没有关系的。
好像只能对自己严苛,他的爱恨都变得顿感,再次见到裴徵玉时,他想,这是我们的第二次重逢,我还是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後来,再後来,直到苏岭止将他带离幻梦,他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亲人,朋友,他都拥有了,可苏岭止让他想起来,是因为他对不起一个人。
这个人被迫参与他的人生,和他命运相交。
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是他的恩人不是吗?就算有愧,也该扯平了。可这样的存在,是恩情可以扯平的吗?
苏映安回到王府的时候裴时还没歇下,苏映安是翻窗进来的,他沉默着爬上裴时的塌,盖上被子躺下了。
裴时被他进屋的动静吓到,但苏映安不说话,他也没问。他把准备给裴沂的信写好收进信封里,掐灭烛火,也上塌准备睡下。
苏映安翻身,问:“裴时,我有问题问你。”
裴时盖好被子,“你问。”
苏映安纠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你早就想起来在其他人生里我们的事了,你也知道你其实是被我娘和姨姨强行拉进我的人生的,我不知道我们喜欢上彼此这件事和她们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卑劣的人吗?或者换句话,你会觉得是我毁掉了你的人生吗?”
苏映安好奇很久了,喜欢就像一个死循环,他也说不上来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