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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第十三章

埃利奥特

苏瓦利先生高兴坏了。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挨个抓住马克西姆和埃利奥特的脑袋，亲吻了两人的面颊。

“谢谢你们！”他大喊。“你们救了我的生计！”

“我的荣幸。”马克西姆郑重说。

他们站在门口的阶梯上，等着埃利奥特输入警报器密码，又锁好大门。太阳落山後气温骤降，黑暗中，埃利奥特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等到他和委托人握完手时，一辆宝马开过来，并排停在另一辆车旁。车里下来的是格雷格，双手插在名牌西装的口袋里。

“你俩都太牛了，”格雷格朝他们走过来，快活地说，“就不能多给点赔偿，好让我花的时间值回价吗？”

“下回选些更靠谱的客户吧，弗农。”马克西姆答，早先的愤怒已藏回一副犀利而迷人的面具之後。埃利奥特开始相信这才是马克西姆的常态。

苏瓦利先生像看狗屎一样看格雷格，这不奇怪，毕竟这人参与了差点摧毁他唯一收入来源的活动。他用土耳其语嘟哝了些什麽，然後拍拍马克西姆的手臂，就顺着人行道离开了。

格雷格苦笑着耸耸肩。“玛德琳跟我们家是世交的朋友，我真是没得选。”

马克西姆毫不妥协。“那就交些靠谱的朋友。”

格雷格没再搭理他，将注意力转向埃利奥特。他走近了些，笑容变暖，那表情让埃利奥特不安地动了动。“你过得怎麽样，埃利？”

“还行。”埃利奥特平静地回答。他想让话题就这样结束，但四十年来的社交习惯还是让他开口接茬道：“你呢？”

“很好。我在俱乐部的网球冠军赛里得了第二名，你听说了吗？”

“并没有。恭喜。”

“你还打网球吗？”格雷格皱眉道。“俱乐部的私人球场才是最棒的。你打得那麽好，怎麽能受得了在公共球场打球呢？”

埃利奥特摇摇头说：“我最近改打壁球了。”

“这样。”格雷格一脸抗拒地後退一步，好像埃利奥特刚刚宣布他为了省钱睡桥洞。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摇摇头说：“该死，真遗憾。如果你是因为付不起会费，我可以帮你。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了什麽，你这种才能都不该被浪费。”

马克西姆闻言看向埃利奥特，表情如此难以置信，让埃利奥特尴尬得自己都觉得脸热。

“老天，史密斯，”马克西姆吹着口哨说，“你才是那个需要找些靠谱朋友的人。”

“就你会耍帅，科瓦连科。”格雷格嗤笑道。

“我只对那些还没完全出卖灵魂的人耍帅。”

埃利奥特挑挑眉，格雷格则迸发出一阵大笑。“这是‘洛普律师行’最心狠手辣的律师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世上有你不接的案子，或是你会手下留情的对手吗？你照镜子时看见的是什麽，科瓦连科？”

“我看见的是个英俊的混蛋。”他从善如流道，连格雷格都被这话惊得一口呛住。马克西姆没去管格雷格，转身和埃利奥特握手说：“史密斯，今天谢谢你帮忙。”

“虽然你并不需要。”但马克西姆能对他表示感激，也算他大方。埃利奥特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同事的喜爱之情猛增。“晚安了，马克西。”

埃利奥特一贯带着种流浪猫般的警惕对待马克西姆，此刻竟然叫了他的昵称，马克西姆也许惊讶到了，但他毫无表露。他略带讽刺地敬了个礼，穿过马路向停车场走去，大衣後摆在凛冽的风中翻飞。

“他可真够可以的。”格雷格嘟囔。他没精打采地靠向这栋楼的石头外墙，看起来并不像在放松，反而显得苍白且不悦。一阵风吹过，掀起他抹了发胶的头发，发型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为什麽这麽说？因为他的野心比你还大？”

格雷格讥讽道：“不，他没什麽野心。要是有，就不会把那麽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明明你自己也接免费援助的案子。你对卡布里尼事务所有什麽意见？”

“就凭亚历山大·卡布里尼是律师界十年来最大的笑话，这还不够？像你这麽能干的人也去加入他那半吊子的正义联盟，可真够丢人的。我都替你觉得羞耻。”

“那什麽，我可以发誓，我们分手就是为了不用再讨论这种话题。”

“如果你愿意这麽想的话，”格雷格耸耸肩，“我不想为了你的人生跟你吵架，埃利奥特。”

“那你想要什麽？”

格雷格愤怒地在空中挥动双手。“就说说话？跟曾经一起生活五年的人聊聊近况？希望他别把我当成生命中短暂的过客？这不是什麽过分的要求，对吧？”

埃利奥特端详着格雷格，看他苍白而柔和的脸，看他惯有的假笑，丝毫没有受到吸引。但他有些别的感触。意料之中的愤恨和惋惜，这是当然。可除此之外，还隐隐有一丝担忧，因为格雷格现在看起来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除非埃利奥特对他的记忆出了错。他看起来生硬而难过。他们分享了彼此五年的人生，一起工作丶一起欢笑丶一起度假，对他友善些对埃利奥特没什麽害处。在那副自恋和野心勃勃的外表之下，格雷格是个不会处理情感的男人，这辈子都是。埃利奥特想要的和他不一样，却发现得太晚，但这不是格雷格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