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暮云似被戳到了痛脚,眼睛一立,如同一只炸毛的公鸡,尖锐的声音引得宫墙外守着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走!」
马车立时起步,飞速离去。伍暮云坐在车中,回想方才与郑来仪对峙又落於下风,怒气犹自未消,一拳砸在手边的矮几上。
「小姐莫与那郑氏计较,咱们还怕她麽?来日有人给您撑腰!」丫鬟抚着伍暮云後心,语气尖利。
摇晃的车厢中,伍暮云攥紧手中的东西,神色明暗不定。
郑来仪抱臂看着伍暮云的马车走远,听得身後响起熟悉的声音:「椒椒。」
她转身,快步朝着郑远持跑过去,带着几分嗔怪语气撒娇道:「阿耶怎麽才出来,女儿等了你半天了!」
郑远持拍一拍女儿的脑袋:「怎麽又跑过来了,不好好在家里陪陪你娘!」
「母亲拉着姨娘和绵韵在家里试衣服呢,我就不给他们添乱啦!」
郑来仪这才发现郑远持身後还跟着一人,正是张绍鼎,於是收敛了神色,端方地行了一礼。
「张伯伯。」
张绍鼎一脸神清气爽,笑着应声:「四小姐好,许久不见。」顿了顿,又道,「四小姐这次要在家里多待一阵的吧?」
郑来仪点了点头:「应该会等绵韵的婚礼结束。」
张绍鼎便道:「那再多待一阵子,等到春天,你张伯伯在西山辟了一处院子,景色不错,让你阿耶带着一起去玩!」
「好啊。」
「那我就先回了。」张绍鼎转身与郑远持告辞,便上马扬长而去。
「张伯伯似乎心情不错?」
郑远持看着张绍鼎的背影:「黄河水患,淮南这一次立了大功,你张伯伯进位司徒,即将调任户部尚书了。」
他转过脸,看向郑来仪:「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郑来仪抿唇,黄河水患早有端倪,麒麟之乱後,大祈为巩固北部边防,在上游屯兵,中原百姓大量迁徙至北部边境,开垦荒地,铸堤建塞,武隆元年立秋後这场连绵一个月不停的暴雨,最终成为了导致黄河决堤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临行前提醒父亲,大祈眼下的表面繁华,实则经不起更多的天灾人祸,危机当前,只能早作准备。在郑远持的安排下,淮南为此次水患抗下了大部分的赋税压力,为西北提供了充足的赈灾粮款。
在诸多边镇节度等着张口向朝廷要饭的节骨眼,张绍鼎终究凭藉其丰厚的岁贡获得了舜德帝的青眼。倘若没有房速崇冷淡地提醒一句,天灾尚未度过,此时不宜加封,张绍鼎就要被封为「淮南王」,与叔山寻比肩成为大祈第二个异性王。饶是如此,皇帝仍赏了他司徒之位。
郑远持与女儿并肩骑马,缓缓走在宽敞的大道上。
「除了张绍鼎,这一回叔山寻也出了不少力,你可曾听说?」
郑远持看向女儿,见她眉头微皱,看来并不知情,暗想着,也不知叔山梧那小子在陇右与她是否有过交集。
「青州新发现了一座金矿,叔山寻上旬向朝廷献金万两,圣人大喜,特为金矿赐名灵珑。」
「万两黄金?不足一个季度的时间?」郑来仪颇为惊讶,这样的产量,连剑南的老坑矿脉都望尘莫及。
郑远持点头,「剑南节度爨同光特地派人去青州支援叔山寻挖掘,进度颇为喜人,一下缓解了不少国库的压力。」
郑来仪敛眉,神色中毫不意外。叔山寻初入玉京,受封郡王的烧尾宴上,当时身为揆州刺史的爨同光便是为数不多出席恭贺的地方官员之一。因青州金矿一事得天子青眼,跃升为边镇藩将,看来也得益於叔山寻的幕後推动。
她数月不在家,京中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叔山氏的势力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渐蔓延。
「方才散朝时遇到伍思归,又提起她女儿和叔山柏的婚事,一定要我去观礼……」郑远持看似无心地提了一句。
父女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喧闹的坊市,郑来仪转头:「那父亲要去麽?」
「伍思归亲自来请,不给他这个面子也不好——椒椒要不要和阿耶一起去?」
昨日李砚卿问及郑来仪此事,她一直沉默未曾表态。此时看向父亲,从他眼里读出了一些身在其位,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无奈,突然对他有种深深的同情。
「好啊,椒椒陪父亲去就是。就给他伍思归一个面子。」她一挑眉,神色倨傲。
郑远持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微松:「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的场合,我们露个面就走。」
郑来仪一时沉默。踏足平野郡王府,对她而言不啻於一种折磨,上一次去参加叔山寻的烧尾宴的经历,因为与叔山梧的碰面并不算愉快。但这一回,心境却又不同了。
她想到一事,微觉奇怪:「伍尚书方才和父亲一起散的朝麽?」
「是啊,怎麽?」
「可方才他女儿比你们早些从宫里出来,马车刚走不远呢……」
郑远持轩眉微扬,半晌方道:「可能是皇后找她说话。」
看来伍氏与後宫关系也很亲厚,这在世家大族中倒也寻常。皇后膝下无女,偶尔会宣看得顺眼的贵女进宫,陪着说说话看看戏来解闷,郑来仪以前也曾在宣召的人选之列。她撇了撇嘴,终究没说什麽。
就这麽不急不缓回到了国公府门前,郑来仪跟在父亲身後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小厮,抬眼却见三个身着红袍的黄门宦者侯在廊下,领头的正是内侍监总管裘顺。<="<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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