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摇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什麽多馀的情绪,“我不喜欢自己是因为我对于我母亲来说,就是孽种。”
提到母亲显然是完全出乎我预料的回答。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我确实很好奇他和侯明月的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
这中间的种种导致他和侯明月从小的家庭环境天差地别。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道路,但究其根本没有幸和不幸的区别。
话题到这里本来就能戛然而止,就算曲星池说“下次有机会我们慢慢说吧”我也毫不惊讶。
我和他都不能算是萍水相逢。如果不是今天我们不得不捆绑在一起,相信我以後也不会有机会和他一起走在大学门口的小路上了。
“我妈妈二十四岁的时候,老家就已经没什麽亲人了。她那时候就考上了大学,眼界开阔了,就想在这个城市扎根。”曲星池一点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匣的缺口推开了。
他妈妈遇到侯连径的时候,侯连径已经四十岁了。
那时候酒桌文化特别盛行,电子设备不太发达的时代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不近人情,她就算是做业务员也免不了要陪着喝酒。
也不管主位没人坐就开宴了,那次一圈老总敬来敬去,她到底年轻,怕那些老总不高兴就谈不成生意,被劝几句就真的很实诚地喝。最後她胃里火烧似地难受,紧闭嘴巴一直想吐。
她晕头转向,借口想提前离席,没一个人肯放她走。最後该坐在主桌上的人姗姗来迟,但对着那些老总一通冷讽,竟就这样帮她解了围。
“很老套的情节对吧。”曲星池说。
我不可否认,但既然我们都知道故事的结局,这个故事就已经不再老套。
“不是所有人在金钱的追求下都能恪守本心的。四十岁的有钱老男人想追到二十几岁的缺爱女性,根本不用花什麽心思。”
人性本就经不住考量。
“她其实知道侯连径的身份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有什麽结果。她以为就算自己不能和对方结婚,起码这也是一段公平的恋爱。”
曲星池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但偏偏侯连径承诺了会和她组建家庭。
他说他们会结婚,我妈妈信了。”
说到这里,曲星池敢讲,我都有些不忍心听。
向失去家人又缺乏安全感的人承诺婚姻,将她高高捧起,最後重重摔下。
“侯连径带她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可惜她幻想的美好幸福就在那里被彻底打破——
因为她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在这个家里会排十一。”
……
就算用这麽平铺直叙的语言,甚至已经是从曲星池口中听到的第三人称的叙述,我也能感受到那种极度的无力和绝望。
组建的是侯连径的家庭,不是她的。
曲星池摸摸脖颈,说那时候他妈妈肯定没想过肚子里会是双胞胎。
如果知道的话可能只会更绝望。
“最後侯连径放她走了吗?”我真的很想跳过中间难受的部分,忍不住问。
可惜这件事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无论我从中截取哪个片段,都让人难受。
“没那麽容易,反而侯连径觉得她很奇怪。
明明想要的全都给她了,钱丶爱情甚至婚姻。他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抱着很高的期待,希望这个孩子是一个Alpha,能接管他的企业,成为继承人。”
疯子吧。
我知道侯连径在想什麽,他一直在用一种趋近于帝王主义的制度把这个家管理成他想要的样子。反过来埋怨不服从于他制度的人,无耻无理到了极点。
从大学门口走到宿舍公寓的路很短,眼瞧着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事只说一半真叫人抓心挠肝,好在曲星池还是把最後的结局一并说给我听了。
虽然我情愿这只是个故事,故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侯连径说的,她不受教。所以她自从踏入本家的大门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她後来早産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身体尤其羸弱,放在培养箱里也救不活。
孩子的出生吸引了所有人。所以她有一天逃跑了,带走了那个在培养箱里的孩子,随後就和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
那个被她带走却本应该死去的丶只能依靠恒温培养箱存活的孩子莫名其妙活了下来,最後被送进了一家福利院,又在一岁的时候被领养走了。”
说到这里,这个故事理应彻底结束。
“但她还是给这两个代表她噩梦的孩子起了名字。”
我侧目看向曲星池,他正好与我对上视线,平和地说,“她的日记里写着,如果这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那她希望大的叫星池,小的叫明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