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侯印玖的大衣蜷在茶室旁边的矮凳上,已是凌晨,但也只有这时候得空和他闲聊一会儿,“你被什麽事缠住了?”
侯印玖说:“本家那边说十一有好转的迹象,总要过去看看是真是假。”
我皱着眉问:“十一真的被移交到你家里了?沈旭之什麽都没表示?”
“他懒得管这些吧,只要自己没损失就好了。”
侯印玖说这次回家是要鉴定侯明月到底有没有自主签字的能力。不然有些文件万一趁乱让侯明月签了,真的会出大事。
就算侯明月能签又怎麽样,究其根本也只是走个形式上的过场。只是明面上要维护的还是要维护。
“那我们这次的行程完全错开了。”
我玩着他大衣的腰带,语气略带遗憾。无关能力,就算知道他什麽都能处理好,我也始终会为他担心。
侯印玖笑了,说倒也不是一定不能见面。
我一开始没懂,但在候机厅奔向下一个转角的感受是那麽清晰热烈,我只觉得他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聪明。
转机的时间并不充裕,但已经足够。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麽话非说不可了。
我只是想见他,很想。
跑到侯印玖身边的时候我心脏还在狂跳。机场又大又空,我吃多了冷风,脸上烧着似地滚起来,跑到的时候,心里的想法都被风灌满了。
我很少见到他西装革履,拄着盲杖坐在候机室的样子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出门匆忙,随便找了件休闲外套穿。低头一看,不合身,因为是他的。
“马上又要起飞了。”我见面就是没由来的一句。
侯印玖笑着说是,还在假装看不见,倾身让我靠近一点。
我慢慢走到他旁边,走得太急,尚在喘息。
他等我平复下来,我看着他,仍旧什麽都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还是恪守承诺的,在我身上的信息素散去前如约和我再见了。
他往旁边摸索着假装要感受我的位置,我自然地把手递过去。这动作在我们之间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他默默把他一直戴的手表摘下来套在我手腕上。
我没有用催制精油,但我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很淡的丶烟熏火燎的木材燃烧的味道。
他知道我想要什麽,我只是想要一个心安的证明。
侯印玖轻声说:“自己照顾好自己。”
而我只是在离开前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侯印玖要回家处理事情,我也是。
虽然各有各不想回家的理由,但到底做不到绝情寡义。所以他不得不回家,我也是。
下飞机後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冷风似片叶飞过,割得脸颊生疼,我把洗得发硬的围巾往上拉了些,时不时停下来搓搓手,在大风天拉两个行李箱还是不小的负担。
姜安提着我们要带给大哥的礼物,边走边吐槽我。
说我为什麽回老家喝喜酒要穿得和大学生一样,连稍微打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还是老套的格子衫和黑框眼镜,印象里我离开家的时候也是这套打扮。
也别说我,明明姜安自己穿得也没多好。她就和平时在学校教书穿得一样随意,针织外套下面搭牛仔裤,连头也故意没洗。
我们俩都不想高调,又不是奔着给谁展示自己已经出人头地才回去的,当然穿得能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们回来得是不是太早了?早知道就该三月底再回来,吃完喜酒直接跑。现在多待一周,不知道要见多少陌生人。”都说近乡情更怯,姜安是快到小区门口反而後悔早回家了。
我说:“家里也没地方给我们住,回去见一面爸妈和大哥就出去住酒店了,早来晚来也差不多。”
看得出她是真的相亲相怕了。
我和姜安一起长大,以前连房间都是一间房用一道帘子隔开各睡一边。表面上没什麽,互相损几句,其实还是打心眼里惯她疼她的。
平时开玩笑就算了,她要是真受委屈,我也不见得脾气有多好。
我眉头半皱不皱,说:“还相什麽亲,你都说不要了,哪有摁着头让你强去的。一会儿回了家要是有外人,直接跟我走。”
姜安高兴得像只黄鹂,叽叽喳喳在我旁边兜着圈说我好,一口一个“二哥”。以前倒没听她叫那麽殷勤,对我呼来喝去才是常态。
“好无聊,我们一起来花你男朋友的钱吧。”她趁还有一段距离才到单元楼,最後小声地刺我一下。
四下无人,我果断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时移事易,时隔那麽多年再次回家,我也没什麽特别的感触。我和姜安在楼下耽搁了很久,在钥匙串里找了一圈也不记得家里大门的钥匙。
还是姜安给大哥打电话求助,我们俩才顺利回家的。
大哥的声音一点都没变,招呼的时候仿佛只是我念大学在假期回来一趟那样自然,没有隔阂可言。
“小衡和小安回来啦。”他说。
我嗯了声,还是把一直低着的头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