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走吗,待会有其他事?」
程良白望着他,还没回答。
「有时间跟我聊聊吗?」裴嘉轻轻眨了下眼睛,眼睫微颤,好像一只展翅的蝴蝶,直视程良白的眼睛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程良白并不意外。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设想过见到裴嘉之後的各种情况。
裴嘉有问题要问他很正常。
「我待会没事,你有什麽想问的就问吧。」
裴嘉感觉程良白在他面前很紧张,先收回了视线,说:
「喝点什麽吧,草莓牛奶,热可可,果汁或者茶水,四选一。」
「那,」不用在面对裴嘉的目光,程良白很自然地放松了一些。
「跟你一样,热可可吧。」
裴嘉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吩咐完之後,先按灭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映出自己的脸,慢慢抬起眼,给了程良白一点反应时间之後,直接进入正题道:
「你跟我借钱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
裴嘉猜,他们应该不知道,不然今天不会是程良白一个人来见自己。
程良白闻言,脸上的表情凝住,慢慢抿住了唇。
奶奶生病的医药费,让程良白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跟同学借钱,这种情况怎麽看都觉得奇怪。
而且程良白借到钱之後,是以什麽方式去交钱的?如果是交给父母或者自己去交,家里大人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藉口说钱是公益捐款凑齐的?
那也很容易被发现啊,以他对程良白行事风格的了解,这麽容易被拆穿的谎言还不如不撒。
「他们,都不知道,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程良白慢慢摇了摇头。
「我家……」
「情况比较复杂。」
裴嘉没有接话,做出一副程良白愿意说什麽,他就听什麽的样子。
程良白觉得这些事情很难对外人开口,但的确又有让裴嘉知道的必要,毕竟人家什麽情况都不知道,就借给自己这麽多钱,事後来了解情况也是应该的。
他垂下眼睑,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交缠在一起,组织好语言之後才开口。
裴嘉安静地等着,直到程良白愿意说。
「我们家是重组家庭,我亲生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
裴嘉眼神微微闪烁,瞬间明白了程良白从来没有提起过父亲,只说母亲,家长联系方式上也只写母亲一个人的原因。
「然後我妈妈就带着我嫁给了继父,跟继父生了一个弟弟。」
「他……」程良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晚上,他叫赵浩扬得不到反应,然後进屋看见的那带着鲜红色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语气变得低沉,「他年前也生病了,继父跟我妈妈带着他去外地治病,已经安排了手术……」
然後他抬起头,望着裴嘉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有些变化。
「但是我跟你借钱,是为了我奶奶的医药费。」
「我弟弟情况不好,他们今年就在外地过的年,我自己买了张车票回老家过年,然後……」
裴嘉看着程良白慢慢又埋下了头,这次埋的更深,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有些麻木的痛苦。
「我跟姑姑他们说,钱是我妈给的,不用他们还,然後我妈在给了钱之後,就没有再问过我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告诉她。」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我跟你借了钱。」
裴嘉听到这里,见程良白看样子已经说完了,然後开口问道:「你这样两边瞒不是很容易被拆穿吗?」
「不会很容易被拆穿。」程良白思路很清晰。
「我妈嫁给我继父之後,这麽多年都没回过几次老家,跟老家亲戚朋友基本都断了联系,手机号码都换了,最多给我外婆打电话,每个月给她一点生活费,我姑姑他们没有我妈的联系方式,想联系她就只能通过我。」
这样听起来确实没那麽容易被拆穿,裴嘉想。
但是程良白谁也不告诉,把这件事情捂在自己这里的结果就是——
「所以,你就打算只靠自己还给我钱?」
听到裴嘉问这个,程良白立马打起精神,坐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