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说到底都不是顶要紧的。
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根本就没有陈缈这个人么??
黎上原见师尊才吐出一个字,便又默然不语,心下愈发难受。
看师尊这样子,当真是没有半点旁的情绪的样子。
“师尊,您真的没生气吗?”
黎上原怕得厉害,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连带着鼻息都透不上来。
一时间,悔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若是没有试探师尊便好了。
若是自己没有察觉那些有的没的,仍是一厢情愿便好了。
若是……
“我生气做什么?”
清冽中掺着那股熟悉的温润,自斜前方传来,一股脑闯进他的心口,将将他那颗颤个不休的心密密实实地裹住。果然,心不再发颤。只那一句话,便让那心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却又比平时的快了好几分。
黎上原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愣愣地问:“您,您不生气么?”
“那倒也不是,”沈观复顿了顿,索性实话实话:“终究是容易耽误修炼。”
“您只是……只是……怕弟子耽误修炼,不是因为弟子……喜欢的是男子?”
沈观复听到黎上原这句低语,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这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惶惶不安的?”
他没料到黎上原担心的竟是这个,虽说自己头一回听见时,也确实怔了一怔。
“喜欢便喜欢了。”
可随即,沈观复又是淡淡的一句,把对方才微微翘起的唇角又按了下去。
“不过……为师觉着,陈缈不会喜欢你。”
黎上原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都退了几分。
师尊不知道他已知晓陈缈便是师尊,因此,师尊这话本就代表了陈缈。意思是,师尊,不可能会喜欢他吗?
“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吗?”
黎上原抬起眼,视线紧紧锁在沈观复的脸上。
沈观复却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云海之上,声音仍是一如往常:“虽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却也能看出,此人志不在此。儿女私情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若你存了这份心思,不如趁早了断得好。”
黎上原喉结滚了又滚,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儿都挤不出来。
师尊在劝他放手。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清隽背影,缓缓抬起手,想碰一碰,却又不敢。
黎上原垂下眼,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厉害。他原以为,师尊待他是不同的。他原以为,那些若有若无的纵容,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那些……偶尔落在他身上的、温润又柔软的目光,都是有些不同的。
可原来没有。
原来师尊劝他放手,劝得这样干脆,这样不留余地。
黎上原忽然想笑,又想哭。
他抬起头,看着沈观复的背影,声音有些哑:“师尊……您就这么笃定,陈缈不会喜欢我?”
沈观复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蜷。
“不会。”他说。
声音依旧平静,又重复道:“他不会。”
怎么会呢?
他这一路走来,无数次的飞升失败,再次无数次地重生,循环往复。飞升,已然成为他内心的执念。
黎上原看着师尊笃定而寡淡的模样,忽然笑了。
“师尊,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已选好了自己脚下的道吗?”
怎的忽然又提起这个,没头没尾的。
可沈观复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黎上原唇角微勾:“师尊,可这话我只对陈缈说过呢!”
沈观复心口猛地一跳,正要开口遮掩些什么,话还未出口,便是一道惊雷,直往他心尖上劈。
“那条道就是您啊,师尊。”
“什么?”
黎上原忽然往前进一步,沈观复下意识后退,却无法再退,身后便是蝉枫边缘,再退,便是万丈高空。
可他有些受不住少年灼热又诚挚的目光,只得偏过脸,留给他一个侧影。
“师尊,我如今告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