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看着马上就要动手,夏陵才慢慢悠悠地跳下车,朝着他们喊道:“喂!”
那群人都盯着梁暮云,冷不丁被夏陵吓了一跳:“妈的,你又是哪冒出来的!”
夏陵看他们都看过来,满意地擡手冲他们摇了摇手里的手机,然後也不管他们看没看清,又把手机放在耳朵边慢慢说道:“你好,派出所吗?我要报案,这里有未成年打群架。”
“嗯,对,未成年,就雀儿胡同出来往东走200米,嗯,应该是附近的住户,稍等……”夏陵眯了眯眼,5,0的视力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第三中心中学,嗯,对,他们是学生,我拍了照片,对,马上过来是吧……”
……
“艹,赶紧走!还愣着干啥!”
看夏陵还在继续说,一群半大小子终于作鸟兽状散了,临走前为了面子还不服气的朝着两人吐了口唾沫。
梁暮云本来就想吓跑算了,没想到夏陵直接报了警,有些惊讶他什麽时候法律意识这麽强了,夏陵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连屏幕都没解锁的手机,冲他说道:“放心了吧,我真的知道。”
“打人犯法。”
梁暮云回想了下自己粗暴的解决方式:“……”
夏陵走到梁暮云面前,越过他看向那个豆芽菜,擡了擡下巴酷酷地示意道:“他怎麽办?”
梁暮云皱眉回头,这小孩脸脏的不像样,身上还有好几个鞋印,一看就是已经被揍了一会了,他走过去,在两米外停下,看着对方低声询问道:“要我们送你回家吗?”
豆芽菜攥着衣角,瑟缩了下肩膀,怯懦地摇了摇头。
夏陵求之不得他不用,马上说道:“那我们走吧。”
梁暮云犹豫地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打算和夏陵离开。
没想到没走几步,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梁暮云没管,只以为他也要离开,他们回到三轮车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处年久失修的路灯亮着,了胜于无。
梁暮云下来的急,钥匙没拔,等夏陵坐稳了就要走,却发现那小豆芽菜竟然还没离开。
还没来及发出疑问,本来安安静静坐在後座的夏陵便敏锐地冷声问道:“你不会想跟着他吧?”
他没说我们,而是只说了梁暮云。
夏陵问完,便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像是再说,你敢点头我就暗杀你。
豆芽菜很不会看脸色,就这样还是英勇地抓住了车後斗,不让他们离开,虽然没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
梁暮云自知没什麽捡人的爱好,再加上身边有个小炸弹,他一句话也不敢说错,“我送你去派出所?”
“对。”夏陵点头。
豆芽菜摇了摇头,表示不愿意。
夏陵语气凶巴巴地问道:“你不会说话吗?”
豆芽菜好像很怕夏陵,马上後退了一步,不敢上前,但却小声回答了一个字:“会。”
很好,不是哑巴,夏陵脸色更差了。
他转向梁暮云,紧盯着梁暮云的脸,不想放过梁暮云的任何表情,然後一字一句地强调:“不行,你不能带他回去。”
梁暮云不能带别人回去,他不能这麽对他!
梁暮云知道夏陵在这方面向来敏感,他擡手摸了摸夏陵的脑袋,让他消消气,然後又看向豆芽菜拒绝道:“我不能让你跟着,要麽你自己回家,要麽我送你去派出所。”
豆芽菜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还挂着眼泪,他倔强的看了梁暮云一眼,然後扭头回了小胡同,一瘸一拐地慢慢消失在梁暮云和夏陵眼前。
回家的路上,夏陵一直不说话,梁暮云留意着,瞧着不像是还在赌气,饭也吃的很少,一直在想着什麽。
梁暮云收了外卖,将垃圾放在门边,又走回来看着他,无声地询问着。
夏陵擡头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困惑:“他刚刚为什麽不高兴?就因为咱们没有让他跟着?”
梁暮云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也不知道怎麽和夏陵解释,因为夏陵一定理解不了,但他还是说道:“是也不是。”
他尽可能用夏陵能听懂地方式说道:“大概是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但是又毫无意外的破灭了,所以産生了一点怨恨吧。”
夏陵眨了眨眼,果然不懂:“怨什麽?”
梁暮云看着夏陵眼中澄澈,有些嘲笑自己为什麽总是担心夏陵走上歧途,明明他早就知道这个少年天生善良,“怨我们,怨自己,怨欺负他的人,怨他的父母,或者怨这个世界,这些都有吧,这样也很正常,人之常情罢了。”
……
夏陵听完许久没说话,他在思考,梁暮云也不打扰他,让他自己去理解,过了大概好一会,久到梁暮云有些困了,夏陵突然来到他的房间找他,人就那麽後背直直的站在门前,严肃丶认真丶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说:
“你不要担心,我不会那样,我自己想要什麽都会靠自己去争取,不会因为你不帮我,或者谁拒绝我就生出怨恨,我会认真看这个世界,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我会珍惜的。”
“我不会让你後悔把我从那里带出来。”
梁暮云靠在床头,一脸惊愕,听了这样一番话,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他怎麽能对这样的一个人産生异样的情愫。
可有的人,天生就是让人心生怜爱,见之欢喜。
夏陵便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