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冻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的是骨子里的血脉牵连,陌生的是那股子非人的机械感,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他爹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被关在矿场的核心里吗?不是变成黑影了吗?
“爹?”苏明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冰佛方向的声音没再响起,只有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冰宫里回荡,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林晓晓站在他身边,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冰佛的轮廓,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明没动,握紧了手里的冰哨子。冰凉的哨身硌着掌心,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赵老头的爹说过,不能信林老婆子的话。
林晓晓是林老婆子的外孙女,她的话能信吗?
可那声音……真的是他爹。
“怕了?”林晓晓歪了歪头,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嘲弄,“还是不敢面对?”
苏明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去看看。
冰宫内部比想象中更空旷,墙壁上挂着冰棱,像无数把倒悬的刀子,在绿光下闪着冷光。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冰,踩上去“咯吱”响,能看到冰层里冻着些东西,像是人的骸骨。
越往冰佛那边走,齿轮转动的声音越响,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滴答”声,像是水滴在敲冰面。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冰佛的全貌渐渐清晰起来。
确实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得有十几米高,通体由冰雕刻而成,五官模糊,双手合十,盘腿坐在冰座上。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空的,而是镶嵌着两颗巨大的绿色宝石,正幽幽地光,和林晓晓的眼睛一模一样。
佛像脚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刚才听到的“滴答”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还隐约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绿色雾气往上冒。
“那就是深渊。”林晓晓指着洞口,“你娘就在下面。”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的目光却被佛像旁边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牢,由半透明的坚冰砌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被铁链绑在冰壁上,铁链上缠绕着无数根管子,管子里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和矿场核心里的一样。
是他爹!
苏明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扒在冰牢的壁上,使劲往里看。
苏振海穿着一件破烂的中山装,头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胸口在起伏,还有呼吸!
“爹!”苏明用力拍打着冰壁,“爹,你醒醒!是我,苏明!”
冰牢里的人没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别费力气了。”林晓晓走到他身边,声音淡淡的,“他被外婆喂了‘锁魂药’,早就没意识了,就是个活着的血袋。”
苏明猛地回头看她,眼睛红得吓人“是你外婆干的?”
“不然呢?”林晓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冰牢的壁,“他当年那么护着你娘,不肯让她当‘母体’,外婆当然要给他点教训。”她顿了顿,“不过也多亏了他,他的血养着冰佛,才能让封印撑到现在。”
苏明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放了我爹!”
“放了他?”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冰佛后面传来,带着点沙哑的笑,“放了他,谁来给我的‘花’当养料?”
苏明猛地转头。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冰佛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头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闪着精光。胸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梅花形状的印记,透过棉袄的布料凸显出来。
是林晓晓的外婆,林老婆子。
“是你。”苏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老婆子没理他,径直走到冰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壁“振海啊,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犟。要是当年听我的,把那丫头交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冰牢里的苏振海还是没反应。
林老婆子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苏明,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疤痕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好孩子,你比你爹懂事。”
“我娘到底在哪?”苏明问,握紧了手里的冰哨子。
“在下面啊。”林老婆子指了指冰佛脚下的深渊,“当年她自己跳下去的,倒是有骨气。可惜了,那么好的‘守印人’血脉,就这么浪费了。”
“你骗我!”苏明怒吼一声,“赵大爷说我娘没死!”
“赵老头?”林老婆子嗤笑一声,“那个老东西还活着?也是,当年让他跑了,算他命大。”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他是不是跟你说,我要拿你当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