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护卫首领呵斥道,“粮船帮干的是替朝廷运粮运货的营生,你们分明都是水贼!”
“大人,小的没有胡说。”水贼首领道,“小的两日前还是粮船帮的人。前日关里暴乱,那边的贼头子找到了我们老大邀他一起做事,我们今日来袭击陈裕关,原也是想抢码头库房里存的一批还没有转运走的粮食,遇到你们的船是碰巧。”
曹婉一惊,追问道:“关里暴乱?你讲清楚,什么时候哪儿起的乱子,多少人,现下如何?”
“就这两日的事情。”水贼首领道,“我们这边关里原本就有山贼,朝廷一直围剿也未能清除,沧州被攻陷后,那些山贼得到消息就杀出了山,把关里的难民们收编以后,就一路杀到了关外。我们粮船帮也是刚刚被收编。”
曹婉闻言对护卫首领道:“此地不宜久留,让船老大立刻开航。也同后面的船说一声,现在就走!”
护卫首领领命去了。曹婉看向水贼:“你们到陈裕关有多少人?有几条船?船在哪里?”
“我们到陈裕关一共八十四人,几乎都是原来粮船帮的兄弟。”水贼道,“我们只有两艘货船,没在这边码头,停靠在后面的回水湾里。”
他说完不停磕头:“夫人,还请夫人饶命!小的原也是良民,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干出这样的事来!夫人饶命啊!”
曹婉对着护卫首领点点头,后者领了两个手下堵了那山贼的嘴,将他押去了底舱关押。
曹婉对护卫首领道:“今夜劳烦大家打起精神,晚上怕是不太平。”
护卫首领道:“夫人且安心,我等一定仔细着,断然不会出任何差错。”
大船开航,陈裕关附近水道如同葫芦的收口,河道到了这里骤然变窄,两侧群山巍峨。过了这一段关口,出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
大船慢慢行入关口水道,随着河道变窄,两岸的崖壁似乎正向着大船缓缓压来。这里肉眼清晰可见山崖上燃烧的水师衙门,房屋已经被大火烧透,烈焰滚滚。
诚如水贼交代的那般,他们的船来的突然,正好遇上对方在偷袭粮仓,此刻消息传回去再组织人手需要时间,山崖上有不少贼人,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河道里的大船,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
双方彼此无声的对视里,大船慢慢开出了关口,进入了广阔的河道中。
沧州。
整座沧州城如今到处都是人,道路上水泄不通,莫说行车过马,便是步行都要仔细些,一不留神就会踩在某个随意倒卧的难民身上。
除了席地而睡的难民,地上还有死尸。战斗结束后城里留下了大量的尸体,难民们从死尸身上拔走了一切有用的东西,绝大多数尸体都光溜溜地随意被丢弃在街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沧州府原来的衙门里亮着灯,几个男人正围坐在木桌前喝酒吃肉。眼下正是缺粮饿殍遍地的时候,他们的桌上却满是大鱼大肉。
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掳走顾小四的山贼李小六。当日西郊大营剿匪时,他因为腹痛外出出恭侥幸逃了一命,此后兜兜转转,又在旁的贼窝里慢慢混出了些名堂。这次暴乱他领着人出山,抓住机会收编了不少难民,眼下有了点气候,占据沧州便是他主导之一。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干瘦的少年,容貌清俊,用一只黑眼罩遮挡着左眼。他盘腿坐着,抓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拿起面前的酒壶猛地灌上一大口。他年龄虽然不大,但能识文断字,加上思维缜密做事阴狠很受李小六的喜欢,就将他一直留在了身边。
“任鹏飞。”李小六开口问对面的少年,“如今沧州攻下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任鹏飞头也不抬:“六哥,你还真想混个皇帝做不成?”
“怎么?”李小六不服气,“天子交椅,你坐五百年,我坐五百年!怎么他们坐得,我就坐不得?”
他带着山贼难民攻破沧州不费吹灰之力,这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只觉得整个天元王朝已经在他脚下,迟早都要被他收入囊中。
“你要是信我,就别做那皇帝梦。”任鹏飞打破了他的美梦,“趁着现在的机会,狠狠捞上一笔,捞够了就带着钱南下,去漳南边境找个山窝做土皇帝去!”
“怎么?”李小六不乐意听,仗着酒劲猛地一拍桌子,“你觉得六哥我当不了皇帝?!”
“六哥。”任鹏飞放下了手里的鸡腿,“莫说京城,通往京城的关口就驻扎着八千精兵。咱们这点子乌合之众,你觉得能在人手里走过一个来回?”
李小六那点酒意撑起来的雄心壮志被任鹏飞无情地戳破,却仍觉得心有不甘:“靠我们这点人是不够,眼下到处都在举旗,我等聚集在一起,未必不能成就大事!”
“六哥。”任鹏飞给李小六倒了杯酒,“镇国将军、虎贲营和范阳候可不是吃素的。”
李小六不满,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任鹏飞看着气咻咻的李小六,哑然失笑。自己又何必同他多说?他提起酒杯:“来来六哥,再喝一杯。你说得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皇帝老儿的宝座,凭什么其他人就坐不得!”
李小六闻言喜笑颜开,拿起了酒杯和任鹏飞对饮。
很快李小六就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木桌上不再动弹。
任鹏飞见李小六醉酒,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推开房间的门走到门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