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烨或许真的有他迫不得已的理由,但至少不会不问她就做出什么决定来,不管是之前的要挟她上贼船,还是后来真情流露的要救她出宫,他又何曾用过阴谋诡计。
那个人,骄傲的就连要用计,都是叫人哑口无言只能认命的阳谋。
他是传言中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辣刽子手,在璎珞面前,却光明磊落地叫任何人的肮脏心思都相形见绌。
这样的人,或许值得她的信任。
璎珞抿唇,虽然面色难看,却丝毫没有动摇,眼底越来越盛的光芒叫莫轻寒心惊。
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少女或许真的,不会再属于他了。
骄纵
“所以你就讲璎珞的行踪透露给了莫轻寒?”花无烨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静,像是压在古井下的寒剑,经年不曾透风也依旧有着叫人心惊胆战的锋芒,轻易刺透房间内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的假象。
几乎是同时,温玺只觉得双耳内膜轰然作响,那声简简单单的问句就像是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叫她膝盖一软就瘫在了地上,惊恐地看向端坐不动的花无烨,眼神凄惶地连声道:“大人,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大人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呢?我为了大人奔波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难道大人要为了那个……舍弃我么?”
温玺往花无烨脚边爬去,不地上冰冷和灰尘,完全没有了自尊一般,只剩下满脸的惶恐,只是眼底到底有些不甘心,只是尽力收敛起来,不想叫那端坐着的人发现。
“那个什么?”花无烨抬了抬脚,将艰难爬到自己脚边的尤物毫不留情地踹开。
温玺唇瓣动了动,咬着下唇压着嗓子道:“主人……”
自从璎珞跟在花无烨身边后,花无烨就叫手底下的人都改了口,上次在画舫里璎珞似乎对主人这个字眼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喜,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花无烨却敏锐地觉察到了。
这个时候温玺这样叫,是想要让花无烨记起她这几年的劳苦功高,不要追究这件事情,但是却触动了花无烨的逆鳞,触动了他压抑多年终于寻找到的逆鳞。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花无烨慢慢倾身向前,双肘架在膝盖上,凑近了些,伸手将温玺苍白的脸颊抬起,手指毫不留力地钳住对方的下巴,动作看着温柔,语调也缱绻,但却透着生冷的寒气,越温柔越危险。
温玺只觉得浑身上下想被浇了一盆冰水,那种灭顶的窒息感让她根本不敢喘气,脆弱的脖颈颤抖着,被花无烨毫不留情地钳制住。
她在江湖上行走百里如风,十步杀一人潇洒恣意,而在他面前却如同老鹰折翅,连挣扎一回合的余力都没有,若是花无烨入世,怕会成为独步武林的神话人物,只可惜这些年他越发少在暗部面前露面,什么事情都是温玺代为处理。
没想到时日一长,竟叫她越发骄纵。
“蓝肖。”花无烨维持着姿势,语调平淡地叫了个名字,温玺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花无烨身后浮现出的人影,沙哑着声音不敢置信地艰涩道:“蓝……师兄?”
黑衣人没有看向温玺,而是躬身单膝跪在花无烨身后,冷声道:“属下蓝肖。”
“去查莫轻寒所在,解除对方防卫。”花无烨狠狠捏住温玺的下巴猛然松开,将她甩脱开来,这才面无表情地拿过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蓝肖的脸被黑色方巾挡住,只能看到一双湛蓝色的恍若宝石一般神秘深邃的眼眸,听到花无烨的命令后点头应了,扭头就要走。
“蓝师兄!你还活着为何不曾告诉我!?”还没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温玺悲切的声音让他的步伐微微一顿,随后才恍若未闻一般消失不见。
“够了。”花无烨冷然打断了温玺还要追问的意图,蓝肖已经离开,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没了平常的烟视媚行,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带着彷徨无助和不敢置信,将目光重新移动到花无烨身上,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主人,主人您告诉我,我刚才没有看错也没有做梦,真的是蓝肖对不对?是蓝师兄对不对?”
“是。”花无烨施舍一般扬了下下巴,淡淡地接着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温玺眼角眉梢带着苦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掉了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低笑着声音逐渐变大,最后竟有些疯癫:“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还真当他已经死了,我那样敬重他怀念他,为了他当年为救我而死愧疚了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呢?原来主人也是知道的么?为什么独独要瞒着我?”
“蓝肖不要告诉你。”花无烨抿了抿唇,压着脾气解释了最后一句,然后才起身提步往外走,冷淡地撇下句话:“暗部的事情暂搁,回府好好反思。”
蓝肖当年假死由明转暗只有花无烨一个人知道,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曾经名震江湖的左手剑神如今成了花无烨掌控暗部的一个暗器,影子背后的影子,无疑更加让人忌惮,这些年不少事情都少不了蓝肖的暗中插手,花无烨对温玺确实是有些愧疚的。
但是这种愧疚不能抵消对方透露璎珞行踪给莫轻寒的错误,花无烨冷着脸出了门,带着薛子玉匆匆往城外而去。
蓝肖那边很快给出了具体方位,莫轻寒果然已经找到了璎珞的下落,并且已经纠缠上去,听到蓝肖给出的信息红竟然有莫轻寒轻功跃上二层的报告,花无烨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