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宫中打乱,雪鸢趁乱将他塞进了大相国寺,这其中也有花无烨的影子,但是那位一直不肯露面,宇洵也就权当是盛了雪鸢郡主的人情,这般大恩大德当得他一句郑重其事的道谢。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郡主执意要去潼关,只怕宫里那位不会愿意就这么罢手,所以一定要小心为上。”宇洵眉宇间有些担忧地看着雪鸢,却发现对方脸上似乎还带着些许喜色,不明所以地顿住话头,等着对方张口。
雪鸢心中这时候不免有些百感交集,她睁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眼底的酸涩散去,握紧了手,指甲戳得掌心都痛,这才没有让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但即便如此,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一丝波动,被宇洵看在眼中。
她压了压喉咙口的哽咽,哑着嗓子摇摇头轻声低诉道:“嘉纯帝一定会得到报应的,本来这个位置就不该是他的,雪鸢不能为太子做得更多了,本来这心里就不好受,只是太子不要怪雪鸢本事有限便好,可千万不要再挂心了……雪鸢,当不起的。”
宇洵隐隐知道雪鸢的心思,只是他如今自顾不暇,心底更是早就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再也没地方给对方了,见她神情凄苦,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伸手似乎是想要将对方搂住,只是刚抬了抬手,就觉得不妥,想要放下却又尴尬,不上不下地颇有些怪异。
雪鸢却看得破涕而笑,原本还在眼眶里打圈的泪水却是悄悄溢了出来,避过男人的视线快速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撞入男人怀中,手指紧紧抓着男人身上有些简陋的青衣,声音哽咽道:“请您一定要保重,雪鸢还会回京的,到时候,到时候定然要迫害您的那人自食恶果!”
宇洵怔愣,怀中猛然嵌入温软的身躯,那字字泣血般的誓言猛烈地轰击在心上,蔓延出无边疼痛和酸涩,让他干涩的眸子也不经意潮湿起来。
雪鸢对他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傻子,自然懂,但是他不敢说出口,让她不要走。
嘉纯帝登基后,熙亲王仍旧保持原来的封号,只是被派往潼关戍边,直接赶出了上京的权利圈子,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根本连形式上的抗议都没有,直接领了旨意,准备这几日就离开上京,直奔潼关而去。
行动称得上是迫不及待,亲王府里已经全员戒备,只等着出发了。
而雪鸢此去潼关,就是要投奔熙亲王随着一道而去的。
她看不上嘉纯帝,在对方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她就不假辞色地对待过他,现在对方成了皇帝,雪鸢只有在熙亲王身边才能不被对方抓在手心里揉圆搓扁,这一天其实在雪鸢决定要去救太子的时候,机已经想到了,也不算是意外。
她没后悔过,看着面前依旧玉树临风的人,她就更加不会后悔了。
雪鸢永远不敢忘掉在地牢里见到这人时候的心痛,暗中好像是要窒息一般的痛苦像是海浪一样从头顶淹没过去,将人的口鼻都浸入其中,她不忍心曾经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竟然会被那样对待。
她去救人,真的救对了。
他若是撑不过去死在了牢里,她会一生难安的。
雪鸢正是有了这样的决心,当初才会直接找上了花无烨,对方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能帮她将人捞出来。
如今看着面前的太子,雪鸢觉得她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即便她这一生也不能更加亲近对方,不能真的嫁给他,也不委屈。
至少让他盛了自己的情,以后是都要念着她了。
“郡主实在不必为了我付出这么多,只愿郡主能追随自己的本心,千万别勉强了自己才好……”宇洵叹息,微微闭了眼睛,顺势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却是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这个拥抱太单纯,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我不会的。”雪鸢沉默半晌,语调清浅地附在宇洵耳畔,呼吸温热,而下一刻,宇洵怀中一空,那背影旖旎已经拾阶而下,逶迤远去。
什么都不缺
璎珞在花无烨府上养了两日,整个人都无趣地要疯掉,府里没有别的主子,花无烨忙得脚不点地几乎都待在宫里,所有的下人都围着璎珞转,恨不能帮着她将饭喂到嘴边,吓得璎珞三令五申才让这些下人稍微收敛了些。
银月和观棋的活计都被人给抢了,也是有些不开心,璎珞哭笑不得地安抚了两人后,想着也该出去转转,自从来了这个时代还真的没有在白日里出去转过,只是想到花无烨的叮嘱,出门还要带着温玺一起,就有些头疼。
这日碧萝给她诊完了脉,确认她已经无碍,璎珞就心底痒痒地想要出去。
碧萝似乎看出璎珞心底跃跃欲试的念头,收拾了东西装在药箱里,让侍女拎出去,才慢条斯理地道:“姑娘想出去,我可以作陪。”
璎珞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碧萝说这么长一句话,不由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立在窗边那人,女人利落马尾高高扎在身后,面上覆着浅碧色轻纱,一举一动都有种书香气,但只要一开口,立刻就将那种柔婉的气质冲淡,反而叫人觉得难以接近。
或许是璎珞迟疑的时间太久,碧萝掩在轻纱下的唇瓣抿了抿,正要开口说‘不去就算了’的话,就被璎珞猛然拉住了手。
碧萝一点都不习惯别人的接触,大部分时间旁人也都被她身上的冰冷所迫不敢近身,她都快不记得上一次被人主动触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谁能料到璎珞会突然之间抓住她的手,猝不及防下差点让她下意识地将人给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