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被连累了?”却不想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有人推门而入,带了一身飒然寒气,藏蓝色官袍一扬跨进门来,修长净白的手指握在床榻边柱探身看她,骨节分明的腕上挂下碧玺坠角连着佛头塔,迦南木珠上一层温润内敛的蜜蜡,显然是常在手中把玩。
视线移开,对上他深邃黝黑的瞳孔,鹰眸微微眯着低垂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带着天生的悲悯温柔,叫人移不开眼去。
璎珞喉咙一堵,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一旁的温玺见人不声不响进来,面上掠过一丝惊慌,连忙从八仙桌旁起身,柔软的身段依靠过来,压低了声线柔婉道:“大人怎的回来这样快?宫里的事情可都处理好了?”
“出去。”娇柔的身子依过来,得到的却是冷清到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回应,花无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过去一瞬,只将手臂挪开,唇动了动,嗓音寡淡。
温玺神情一僵,却什么都不敢再说,眼神狠狠从璎珞身上刮过,扭了身子就出门了。
璎珞自然知道温玺看自己那一眼包含着多么深的嫉恨,然而她已经无暇估计那些。
滚烫的视线牢牢定在自己的身上,热得她几乎要虚脱,想撑着手臂起身却犹豫着不敢动作,像是怕打破这一刻无端暧昧的气氛,就再也不能被他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后,只有在他凝望的视线中,璎珞才能找回一丝丝温暖的安定。
她能闻到花无烨身上带着的淡淡晦气,被压在冷梅香气之下,阴冷隐晦但却因为这个人而变得让人能接受,花无烨都没有料到她会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鹰眸微微凝注,薄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僵直,半晌才哑声道:“先前……叫娘娘伤心了,是臣不好。”
璎珞摇摇头,眼眶瞬间涌上的酸涩叫她自己都有些难为情,哽咽着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看得花无烨心底柔软一片,心疼地靠近了些,捏住她主动伸出的柔腕儿,揉在掌心里。
垂首,将小半张脸都靠着她柔软冰凉的小手,温热呼吸交付在她掌心,引起一小片战栗,更叫她心底颤抖的却是他吐露出的,带着克制隐忍的话语。
“娘娘您以后便不是宫里的玉嫔了,臣以后能一直叫您……璎珞吗?”
磊落
以后能不能一直叫璎珞?这是多叫人害羞的问题呀?
这人怎么就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呢,璎珞脑子中糊里糊涂地想着,但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点头应下,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动作,让她自己先羞红了脸,在花无烨瞬间点亮的深沉瞳孔倒影下撇了嘴嘟囔道:“之前不是也叫过么?”
花无烨见她娇羞模样,染上脸颊的粉红将苍白压了下去,冰雕玉琢的绝艳模样压在委婉眉头下,显得格外俏丽。
许是因为出宫后心境也豁然开朗,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宫中时候她虽然心里感觉着随遇而安,倒也没那么多争命的情绪,但是后来逐渐卷入朝堂后宫纷争不胜其扰的时候,总有郁色在眉宇缠绵。
如今全没有宫中的憋屈,像是脱了笼的小鸟儿,欢愉轻松冲淡了那一抹郁色,显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美艳风情。
花无烨瞅着她神情,犹豫了下到底没有将三皇子对她的虎视眈眈说出来,能多一日清闲何乐不为呢,花无烨揉搓着掌心柔软的小手,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真到了那一日,他能折腾的便是早已为她竭尽所能,仍旧无力挽回,他也定然陪她共赴深渊。
大不了赔上这一身荣华,他如今,当真不稀罕。
“三皇子真的要做皇帝了?”璎珞将花无烨拉起来,往里面挪了挪,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花无烨似乎有些为难,璎珞将他当是个太监,不像原先那样疏离防备,但是对花无烨来讲,却是更加折磨的事情,他到底……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太监,又把璎珞当做心尖尖上的人,贸然坐过去只要想着能挨住她纤细的手腕,便觉得身上发烫,莫名涌起的情潮让他顿住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
璎珞疑惑,以为他不喜欢被自己这样拉着,不禁有些尴尬地想收回手,指尖刚刚抬起却被他倏然握住,修长冰凉的手指牢牢扣在她手心,不叫她移动分毫,那双向来毫无波澜的冷邃鹰眸中如同荡开波澜,随后人才靠过来,坐下后才低低地哑声道:“宫中如今都是叶家的拥趸,登基仪式安排在十日后,等朝天女发丧后便会着手准备起来。”
说到朝天女,璎珞脸色又难看起来,若不是手被花无烨牢牢抓着,怕是整个人都要抖起来,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为了把我带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花无烨一时没有说话,房间内安静下来,璎珞着才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雨声。
靠坐在塌边的人伸长了双腿,撑着藏蓝色的马面裙勾出个叫人遐想的弧度,眉宇间罩着一层不甚明显的难过,却抿着唇不肯表露出来,只搁在心头压着,不想让璎珞察觉:“筹谋得早,好在一切都顺利,不然我心里真的过不去。”
“我先前……不该怪你的。”璎珞深吸口气,想起从宫里到如今,像是从地狱门口转了个圈,只是想想都叫人心底冒出密密匝匝的寒意,回想起来只有后怕,还有他立在殿上冷淡的眉目:“慈京,你终究是念着我的。”
花无烨当然做好了被璎珞误会的准备,所以方才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只是他万没想到璎珞竟然会这样快地说出原谅的话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抿抿唇低声道:“这些本来就是我想为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