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喊叫,但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上病重终于驾崩的事情,在花无烨跟三皇子处理好了一切,就正式宣布,而梁生却消失不见,整个乾清宫的太监都换成了乌衣厂的人,阖宫上下氛围比之前还要紧绷,人心惶惶,无形中一张令人窒闷的网笼笼罩在宫殿里,却是让所有人都吊着一颗心开始过活。
璎珞被花无烨送回了冷宫,花无烨始终沉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夜色深沉,像是浸染了一层厚重的浓墨,有隔阂在悄然无息中在两人之间遮挡了彼此,让璎珞再也看不清身边的这个人了。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质问他,可他摆明了不想解释,眼神从未交集,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将她带回了冷宫,便拂手打算离去。
冷宫依旧,窗外的梨花却已经谢了,夜风呼呼作响,花瓣随着风而飘进了她住的房里,方走进之时,她还有点不能适应,心绪微动,她下意识的走到窗边,在黑暗中执起已经失去花香的花瓣,忍不住哽了哽喉咙。
花无烨站在门边,看着她的动作,放在袖子里的拳头紧握,没叫她瞧见。
他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站在那,悄然的凝视着将花瓣抵在唇瓣边的璎珞,溺水般的疼痛从心底猛然腾起,像是一只魔爪,紧紧的攥着他的心脏。
夜色下的她,周身笼罩着痛苦跟无助,以及对身旁一切的绝望,那单薄娇小的身影,叫人心生怜惜,然则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与她缠绵,保持着仅剩的理智,他暗暗压下胸口的沉重,嗓音低沉悦耳的道:“娘娘早些歇息罢。”
说完,便转身离去,徒留一室幽冷梅香。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等璎珞思绪拉回时,他已经离去了,像从未来过。
银月和观棋从外面匆匆进来,两人的面上满是担忧,透过门看过去,花无烨带着如云盖的乌衣厂太监离去,那喧喧嚷嚷的排场叫人陌生,又回头看自家主子小脸紧绷着让人心疼,却是再多询问的话,只能落在肚子里。
手放下来之时,那白色的梨花花瓣从她的指尖掉落,璎珞走回榻边坐下来,冰冷的床榻使得她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她看着被观棋关上的门,眼光茫然无措。
她很快意识到,皇上是真的死了,遗旨被篡改,那么她呢?刚才回冷宫的时候,乌衣厂的太监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煞气沉沉,叫人心脏忍不住紧缩了起来。
观棋犹豫了片刻,才上前来,倾身看着璎珞娇俏而又苍白的脸,心中有心疼冒出,她声音一贯透着平日里的恭敬与小心谨慎:“娘娘,皇上那边,情况到底如何了?”虽然皇上仙逝的消息传遍了,但是身居聚荷殿没有任何信息渠道来源的她们,并未得到消息。
“皇上殁了。”璎珞低声回答,皱着眉闭上眼睛,各种人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花无烨的冷酷绝情,三皇子的阴狠毒辣,以及皇上的痛苦挣扎,交织成一张网,狠狠的绑着她的心脏,不住的收缩,让她有些恶心反胃起来。
银月跟观棋听到璎珞的话,大惊失色,随即便不敢相信的瞪大着眼睛看着她,恐惧与害怕开始在她们的脸上蔓延,手脚都止不住的哆嗦了起来。皇上……皇上死了?!
殉葬
两人手脚冰凉的看着抱着自己的坐在床榻上的璎珞,许久,观棋才哑着嗓音,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小心翼翼的问:“那皇上……可曾交代过娘娘的去路?”
银月在观棋的话问出口之后,也紧紧的盯着璎珞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她的神色一般。生死攸关的事儿,饶是一贯习惯性冷静的观棋,此时也一脸的恐惧。
想到花无烨骗三皇子遗旨的事情,璎珞最终选择了摇头。她看到了三皇子弑君,必然是没有一条好路的,况且之前三皇子还想占有她,被她那样难看地拒绝过,他成了九五之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是为了扳回面子,一定会让她去陪葬的。
那么……他呢?
他曾带着自己出宫,有了那样亲密的记忆,他在百忙中抽空到冷宫来,试探的动作都那样撩人心弦,她不相信花无烨心中一点点都不曾顾虑她,他会来救她么?
会像答应的那样来救她出去么?
还是像背叛皇帝那样……丝毫不留情地、冷酷果决地、抛下她。
璎珞不说话,氛围逐渐冷凝了起来,观棋跟银月呆坐在一边,此时谁都没有困意,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三个人生生熬到了破晓,璎珞才抵挡不住困意,蜷缩在床榻上沉沉的睡去。
她太累了,几乎不眠不休地侍疾和祈福,又经历了弑君的可怕一幕,若不是脑子中烦乱早就撑不住了。
宫闱内乌衣厂太监行色匆匆,整齐的步伐走过之时,携带着一般太监没有的冷厉杀伐之气,让人心惊胆战。
皇上驾崩的消息从午时到清晨完全传开,花无烨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想起冷宫内的璎珞,他还是会神色恍惚一下,但是很快又被新的事情缠身而走不开。
薛子玉在司礼监等到了花无烨后,将他拉过去悄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在得了吩咐后里里外外打点起来,亲自操持着后妃殉葬的事宜。
担惊受怕了一天,傍晚时分,冷宫忽然闯进一批太监。彼时坐在床边收集梨花的璎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踢开门闯进来的冷面太监,抓着衣领从榻上提了起来。